第133章 黄金大道（3）
天已经完全黑了，希亚和阿蒂法坐在落地窗边吃晚餐。
今夜似乎又要下雨，天空阴云密布，海水也很是灰暗。
一名侍女站在希亚身后，替她將长发梳理整齐，希亚很快就由那个灰头土脸的白毛丫头，变成了端庄的银月皇女。
侍女退去后，阿蒂法盘膝坐在椅子里，旋风般挥舞著刀叉。
她含糊不清地说。
“所以，这两天的行程是和莱恩参加服装展，以及参加秋猎？”
希亚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將牛排切割成方便优雅吞咽的小块。
“嗯。虽然知晓他是个品德高尚的人，但总得亲自確认才行。邀请你过来，也是想著你为我把把关，以及陪我解解闷......还有就是，如果真结婚了的话，我们就很难见面了。”
阿蒂法端起醒酒器用力晃了晃，希亚適时推出酒杯。
可阿蒂法看也没看她，而是一仰头，將醒酒器凑到嘴边，大口喝了起来。
见希亚露出古怪的眼神，阿蒂法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指著另外一个醒酒器说。
“亲爱的希亚公主，你不会要担任我的宫廷礼仪教师吧？”
希亚摇了摇头。
“不会，你大可以隨意些。只是在我印象中，阿蒂法一直是个优雅的女孩，你故意表现得如此粗鲁，好像是为了逃避些什么。”
阿蒂法也不否认，她用力切著牛肉，故作漫不经心。
“是啊，我还是会想他，想著他给我裁衣服，为我做饭，替我摆平一切艰难险阻。亚撒教廷的览徒告诉我，想要忘记一个人，不拘泥於过去的话，你首先得改变自己......如你所见，我正在改变自己。”
希亚轻声嘆气。
“真羡慕你阿蒂法，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阿蒂法捏紧刀叉，指节微微凸起。
“不，希亚，我该羡慕你才对，你有权利挑选一个人结婚，而我好不容易喜欢上的每一个人，要么死了，要么快要死了，我感觉自己的人生像是一出无可挽回的悲剧。”
希亚放下刀叉，轻声说。
“父亲对我的择偶標准的確非常宽容，但我並不想嫁人啊。嫁出去的皇女，会被冠上丈夫的尊名。银月国就要灭国了，我这么做和叛国没有任何区別。
。“
阿蒂法察觉到了希亚的失落，她连忙说。
“抱歉希亚，苦难並无高下之分，是我说错话了。”
希亚沉默了一会儿，学著阿蒂法的样子，抓起那个醒酒器，將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烛光在两人之间跳动著，希亚的脸颊很快变得和眸子一样红了。
希亚揉了揉脸颊说。
“阿蒂法，我不想嫁给任何人，我想回到我的国家，回到我父亲和人民身旁。为此我必须要拉拢红信使，只有红信使才能杀死莱恩，才能解除我的婚约。”
不等阿蒂法回应，希亚用更快的语速说。“莱恩是4阶巔峰的跃升者，是整片大陆最强大的存在之一。如果红信使真的能杀死莱恩，那么在这之后，就再无人敢打我的主意，我也就彻底自由了。
阿蒂法微微张口。
“你已经惹怒了梵克人，如果没有了卢恩人的庇护，银月国將迎来灭顶之灾”
。
希亚冷笑著。
“你觉得卢恩人能比梵克人好到哪里去吗，对於他们而言，银月国不过是挖掘银月石的矿坑罢了。在银月石没有被挖空之前，银月国还能用利益平衡各方关係，等到银月石被挖空的那天，就是银月国的死期。而那个死期......就要到来了。”
阿蒂法露出紧张的表情，扭头环顾左右。
见无人在场，阿蒂法紧张地说。
“你喝多了希亚，我可以对我的死去的母亲发誓，今天谈话的內容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希亚抬手制止阿蒂法的发言，举手投足间威仪具足。
“阿蒂法，银月国撑不过5年了，在银月国覆灭之前，我想用我最后的顏面，拜託你一件事。”
阿蒂法迟疑著说。
“这是酒话么？”
希亚很快说。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那这就是酒话。”
阿蒂法盯著希亚配红的脸看了一会儿，最后露出怜惜的目光。
“但说无妨......希亚。”
“我只是想和我的人民，我的父亲一同死去而已，再没別的目的了。
希亚嘆息著说，“我一定要拉拢红信使，只有他才能帮我完成夙愿。”
“希亚...
“
阿蒂法吞吞吐吐地说，“我没法......我的意思是......在这件事情上，我恐怕没机会帮你......那不是我能面对的....
”
希亚擦了擦嘴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剪报，沿桌面推向阿蒂法。
【红信使將於近日招募履命人，有意者可持该报纸，於各地执信所详询。】
阿蒂法手抖了一下，她的目光继续向下，即便只是剪报，可有关红信使的新闻依旧隨处可见。
【红信使再造惨案——这就是扮演红信使的代价？】
【是谁给了红信使扮演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於所有执信人头顶的权力！】
看见这张剪报，阿蒂法感觉有什么东西刺了自己一下，於是连忙移开目光。
希亚推开餐盘，趴在餐桌上，用手臂枕著下巴，抬眼盯著阿蒂法。
“我就知道你动心了。”
阿蒂法轻声说。
“希亚，什么是履命人。”
希亚解释著。
“如果把执信人比作骑士的话，那么履命人就是是侍从骑士。他们为骑士效力，但不接受国王的册封。经过培训后，侍从骑士有机会自立门户，成为正式的骑士。换句话说，履命人可以享受执信人刀口舔血的刺激，同时不受执信所的约束。红信使麾下的剧作家、刽子手、卢恩男爵、风行者全都是履命人。”
阿蒂法皱眉说。
“听起来像是执信人僱佣的员工。”
“的確如此。”
希亚盯著阿蒂法的侧脸，意有所指地说，“但红信使的要求非常高，一般人可没法入他的眼。而且据我所知，红信使之所以大动干戈的招聘履命人，主要目的是为了敲打那些假扮红信使的冒牌货。所以阿蒂法，履命人的名额相当有限。”
阿蒂法迟疑著说。
“你觉得柯林会允许我成为他的属下？”
希亚摇头说。
“当然不会了，但你可以扮演成別的人，就像是柯林扮演成僕从，潜伏在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一样。这可以视为你对他的报復，不是么。”
“我不想报復他，相反我很感激他，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阿蒂法坚决地摇了摇头，“不必劝我了希亚，一周之后我就会离开洛伦丁，前往银月国，开启我的新生活。”
希亚幽幽地说。
“阿蒂法，柯林正在执行他的退休委託，最多还要完成两桩委託，他就自由了。”
阿蒂法沉默了一会儿，接著站起身来，俯身盯著希亚。
“不必利诱我了.....我的確很欣赏他，但你要知道，是他杀死了皮尔瑅。”
希亚也站了起来，她比阿蒂法矮了小半个脑袋，但气势上却分毫不弱。
“皮尔瑅是我的哥哥，我的苦痛在你之上。但我深知杀害皮尔瑅並非是柯林的本意，他和我一样，都是任人操纵棋子而已。
阿蒂法话锋一转。
“没有执信人可以成功退休，这几十年来都是如此。”
希亚很快说。
“规则从来都是被强者打破的，柯林是这个时代的最强者。而且阿蒂法，你们家族因为柯林获得了多少利益，你心里应该清楚得很。帮助柯林，既是帮助我，也是帮你自己，这是三贏的局面。
阿蒂法沉默片刻，继续摇头。
“执信人这行当很危险，我得对我的家族负责。”
希亚没有出声，两人隔桌子对视著。
片刻，希亚一字一句地说。
“阿蒂法，你根本就是个懦夫，从我认识你开始就一直如此。”
阿蒂法缓缓捏拳，就在希亚以为两人会大吵一架的时候，阿蒂法忽地说。
“你是银月皇女，是一个肩负使命的银月人，而我是贝得福德元帅的女儿，我不可能被你这种人利用。所以希亚，成为红信使的履命人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无关，和任何人都无关。”
阿蒂法顿了顿，盯著希亚的眼睛说。
“你想通过激將法，诱导我说出这番话，对么？”
希亚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她避开阿蒂法的眼睛。
“的確如此......真抱歉，我的朋友。”
阿蒂法轻笑著。
“希亚，你太偏激了，为了银月国，你想要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力量，包括你自己，甚至包括你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我同情你的处境，但恕我没法理解你的做法。”
希亚迟疑著说。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阿蒂法。”
阿蒂法拿起一把崭新的餐刀，將自己的长髮齐肩割下。
“我对我死去的母亲起誓，你也要对你死去的哥哥起誓。我们一起帮助柯林完成退休委託，在此之后，我当我的贝得福德家人，柯林当他的梵克人，而你回去当你的银月皇女。我和柯林也许能够有新的关係，但是希亚，你不能用任何方式拉拢柯林了。”
希亚眼睁睁看著那头珍重的长髮被阿蒂法切断，一缕缕洒落在地。
她轻声说。
“你比我要熟悉他，你觉得我能用什么方式拉拢他呢。金钱？还是美色？”
阿蒂法微微摇头。
“我不关心这些，但你必须要以你哥哥的名义起誓。这件事之后你不能再利用柯林了，就像你说的一样，这是三贏，不是么。”
希亚举起右手，做出亚撒教廷的起誓手势。
“我以皮尔瑅·施特劳斯·英梵的名字起誓，如果阿蒂法·贝得福德能够协助我解除婚约，返回银月国，那么我將尽我所能协助红信使完成他的退休委託。
且此事之后，我与红信使再无瓜葛。”
阿蒂法盯著希亚看了一会儿，一边后退，她一边说。
“抱歉希亚，我不想这样的，但我不能不这么做。你是个很好的人，但你是银月皇女，我们没法像以前那样成为纯粹的朋友。”
希亚轻声说。
“不必愧疚阿蒂法，我很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银月国实习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如果你的家人给你打电话或者写信，我会第一时间转述给你，且不留破绽。”
阿蒂法拿起风衣，微微摆手，从大门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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