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府,演武场。
夜空深邃,孤星闪烁。
大长老季玄激活了阵法,一层淡青色光幕將方圆百丈死死罩住。
以防两人交手的余波摧毁季府。
季烈脱去红袍,只穿一件无袖短打。
炼化五阶赤炎龙虎精血后,他的肌肉呈现出暗红的金属质感。
一丝丝暴虐的虎威从毛孔中渗出,扭曲了空气。
“夜儿,我这《撼山崩天诀》讲究的就是一个以力压人。”
季烈双拳在胸前猛地一碰。
“砰!”
气浪爆开,他咧嘴大笑。
“再加上妖血淬体,我现在的纯肉身力量,已经逼近了十万斤!”
“你可得小心了,若是接不住,赶紧出声!”
季夜站在十丈外,没有脱去宽鬆的墨色长衫。
双手隨意垂在身侧,没有任何起手式。
“三叔。”
季夜的语气平静如水。
“你最好,一开始就动用天图法相。”
季烈一愣,眉头顿时皱起。
“臭小子,你看不起你三叔?”
“你三叔我可是天图境三重!就算你打破了极数,那也只是灵台境。单凭肉身,老子还能被你……”
话音未落。
“嗡——”
季夜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齏粉。
被绝对的重压,碾成了比麵粉还细的粉末。
季烈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他的视线中,季夜並没有做任何衝刺的动作。
但他就是凭空跨越了十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风起雷隱】。
风无形,雷无声。
季夜轻飘飘地抬起右手。
五指成拳,对著季烈的胸口,缓慢地平推而出。
仿佛没有用丝毫力气。
但在季烈的天图神识中,这一拳,却在无限放大!
拳锋前方,空气被瞬间抽空。
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空间发出悽厉的哀鸣,黑色的细微裂缝在拳面周围闪烁生灭。
十五万斤!
这不是武技,这是单纯到极致的、足以碾碎一座山岳的绝对肉身力量!
“吼!!!”
季烈感受到了窒息的危机。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季夜的肉身为何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体內的气血与灵力在这一瞬间轰然暴走。
“砰!”
他双臂交叉,死死挡在胸前。
五阶妖血底蕴激发,双臂瞬间覆盖上一层赤红虎纹鳞片。
下一瞬。
季夜的拳头,贴上了他的双臂。
“轰————————!!!!”
一声仿佛惊雷砸在铁砧上的恐怖巨响。
演武场上那层足以抵挡天图后期一击的防御光幕,在这一拳爆发的余波衝击下,竟然剧烈地扭曲变形。
几乎要被生生撕裂!
“咔嚓!”
季烈只觉得双臂一麻。
紧接著,一股如同星辰坠落般的沛然巨力,蛮横衝垮了他所有的卸力技巧。
那层坚不可摧的虎纹鳞片,连半息都没撑住,寸寸崩碎。
“唔——!”
季烈发出一声闷哼。
庞大的身躯双脚离地,如出膛的炮弹般向后倒飞。
“轰隆!”
他重重撞在阵法光幕上。
强大的反震力让他陷进光幕,涟漪激盪。
“咳咳……”
季烈顺著光幕滑落,单膝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著依然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一下的季夜。
赤红色的眼珠子里,写满了惊骇欲绝。
“这……这他娘的是灵台境?!”
他甩了甩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臂。
刚才那一拳,季夜明显收了力。
否则,他现在的双臂已经被打成了肉泥。
“夜儿。”
季烈咬牙站起,眼中的狂热彻底被点燃。
“单拼肉身,老子不如你。”
“但天图境之所以叫天图境,靠的可不是这一身蛮力!”
“轰!”
季烈猛地一踏地面。
一股炽烈到足以熔金化铁的火行真气,从他体內冲天而起。
虚空扭曲中,一头高达十五丈的赤炎龙虎法相,轰然成型!
背生双翼,烈焰繚绕。
融合五阶妖血后,这尊法相已具备了一丝真正的上古凶威。
“万象天图——龙虎啸天!”
季烈怒吼一声。
庞大的龙虎法相仰天长啸,张开血盆大口。
一道直径数丈的赤红火柱,夹杂著熔岩般的高温,铺天盖地轰向季夜!
这是天图三重强者,倾尽全力的法则一击!
面对这等毁天灭地的攻势,季夜毫无波澜。
他没有拔剑。
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
“嗡——”
丹田气海之內,那方十叶【劫灭莲台】缓缓旋转。
漆黑的黑水之叶,与苍黄的厚土之叶,同时亮起。
水土相融。
一股沉渊如海的大道法则,顺著掌心瀰漫而出。
“镇。”
季夜轻吐一字,左手向下一压。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
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绝对寂静。
那滔天火柱,在靠近季夜三丈时。
就像撞上了一堵由深海重水与万古厚土浇筑的嘆息之墙。
冲势戛然而止。
紧接著,火柱被一股无形的恐怖重力,硬生生压扁了!
炽热的火行法则被蛮横剥离、碾碎。
化作漫天火星,纷纷扬扬坠落,未能传递一丝热度。
“这不可能!”
季烈失声惊呼。
季夜的手並没有收回。
白皙的手掌在虚空中微微一握。
“破。”
“咔嚓!”
季烈胸口一闷。
他身后十五丈高的龙虎法相,竟像被无形大手捏住的气球。
剧烈扭曲,绝望挣扎。
“吼——呜……”
悲鸣声中。
在【劫灭】无视灵力结构的真实伤害绞杀下。
法相轰然崩碎!
化作漫天流萤,消散夜空。
季烈“蹬蹬蹬”连退三步,跌坐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输了,彻彻底底。
他引以为傲的肉身,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一拳碾压。
肉身被碾压,法则被隨手捏爆。
而季夜,从头到尾,甚至没挪动过半步。
“三叔,承让了。”
季夜收回手,灵光散去。
他依然是那个一袭黑衣的五岁少年。
但在此刻的季烈和场外旁观的季震天、季玄眼中,他已经是一尊屹立在云端、俯视眾生的少年神明。
“咕嚕。”
季玄咽了一口唾沫,枯瘦的手指死死揪著自己的鬍子。
“族长……少主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境界?”
“十五万斤的纯肉身之力,加上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法则掌控……”
“这……这还是灵台境吗?”
季震天的手心全是汗水。
他看著站在演武场中央的儿子。
他看著儿子,眼中的震惊化作了疯狂的骄傲。
“极境。”
季震天声音发颤,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豪迈。
“这就是打破极数、天妒之人的极境!”
“哪怕不结天图,天图后期之下,谁堪与他一战?!”
而就在季夜在青云城这方寸之地的演武场上,隨手捏爆天图法相的这一刻。
距离青云城不知几千万里之外的东荒深处。
天地气机,因为那日强行劈开天道三灾的极境诞生,正悄然发生著某种玄之又玄的连锁反应。
……
中州,天玄圣地。
一座直插云霄、终年被混沌雾靄笼罩的通天古塔顶端。
一位盘膝於虚空、毫无生命气息的枯瘦老者,突然睁开了眼。
浑浊的眼眸,仿佛看穿了岁月长河。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投向了东荒青州的方向。
“天道震怒,极数又多一人……”
老者枯槁的嘴唇微微蠕动,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古塔內迴荡。
“万古未有之变数。”
他那如同枯木般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虚空。
每敲一下,周围的空间便坍塌寸许。
“大爭之世,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老者冷漠的眼神中,没有悲悯,只有视眾生为棋子的淡漠。
……
同一时刻。
东荒极北,冰封百万里的神弃雪原。
一道深不见底的万丈冰渊中,常年刮著足以撕裂神魂的寂灭黑风。
冰渊最底部。
矗立著一块如山岳般巨大、通体散发著幽蓝光晕的上古神源。
神源內,封印著一个容貌俊美近妖的白髮青年。
他穿著上古时代的王族服饰,眉心刻著一道古老的冰雪神纹。
已在此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
“咔嚓。”
那坚不可摧、连岁月都能隔绝的神源表面,突然崩开了一道裂缝。
纯粹到能冻结时间的恐怖寒气,溢散而出。
整个深渊的万年玄冰,齐齐发出一声臣服的哀鸣。
神源內。
青年那双紧闭了十万年的眼眸,缓缓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霜雪。
“有意思……”
一个虚无縹緲、带著无尽岁月沧桑的声音,在冰川深处响起。
“连这等孱弱的后世,也有人能踏入极境了吗?”
“看来,吾沉睡得太久了。”
青年眼底的冰霜渐渐融化,化作了狂热与战意。
“大世已至。”
“这世间唯一的帝座,当由吾来坐!”
……
东海极深处,三万丈海底。
一座残破的上古青铜神殿,被九根粗如山岳的锁龙柱死死钉在海沟中。
神殿內,一片死寂的黑暗。
突然,黑暗中亮起了两轮犹如海底烈日般的巨大竖瞳。
一尊庞大到无法估量的身躯,在神殿內缓缓舒展。
暗金色的鳞片摩擦著青铜墙壁,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极道的气息……”
“多美的血肉啊……”
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挣。
“錚——!”
一根锁了它数万年的定海神铁,被硬生生地崩断了一截!
……
中州地底,十万大山深处。
成百上千具高达百丈的远古石像,如同兵马俑般排列在地宫中。
今日,这些死寂了无数个世代的石像表面,开始大面积剥落石皮。
南域,一片被无尽业火焚烧的死亡沙漠中。
一口漆黑的古井內,伸出了一只乾枯、长满红毛的手掌。
西漠,万佛沉睡的寂灭灵山。
一尊低眉垂目的古佛石像,眼角缓缓流下了一滴殷红的血泪。
大幕,已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扯开。
那些曾在上古黄金时代镇压一世、以逆天手段被封印至今的绝世妖孽们。
因为感知到了那一抹打破天道枷锁的极境气机。
正如同从冬眠中甦醒的远古凶兽,缓缓睁开了他们那不可一世的眼眸。
万族战场,註定將成为这些跨越时空而来的上古禁忌,与当世天骄之间。
最残酷、最血腥的修罗场。
而青云城中。
季夜收敛了所有的气息,抬头仰望星空。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著比深渊还要深沉的野心。
“极境,只是开始。”
他低声呢喃。
这诸天万界的风光,他,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