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道：“王爷，奴才还有一事稟报。”
胤禛目光如刀：“说。”
太医伏在地上：“臣与府医查验时发现，小阿哥的遗体……有异。其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骨骼发育也与正常五个月的胎儿有所不符。”
“臣等初步推断，小阿哥在母腹中的夭折，恐非自然，而更像是……像是服用了某种药物所致。”
胤禛闻言，面色骤然冷了下来，眼底像是淬了冰，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人陷害。
可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便被他自己的理智压了下去。
乌雅氏怀孕这些日子，府中大多数人都隨驾去了行宫，留在府里的除了宋庶福晋和怀恪，便是几个不得宠的侍妾。
若说有人要加害乌雅氏的孩子，动机是什么？
一旁，谭芊芊听了太医的话，眉头微蹙。
隨后开口道：“王爷，妾身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宋庶福晋曾与妾身提起，说乌雅格格身边的晚晴，曾几次出府，每次回来，手里都拎著药包。说是……替乌雅格格抓的安胎药。”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晚晴：
“但府里有府医，若只是寻常安胎药，为何要捨近求远，让一个丫鬟偷偷出府去抓？什么药，是府里没有，非要去外头抓的？”
晚晴的身子猛地一颤，她的脸白得像纸。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胤禛的面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他没有看晚晴，而是看向苏培盛，冷声道：“去，把乌雅氏的院子仔仔细细搜一遍。任何药材、药渣、药方，统统带来。”
“嗻！”
苏培盛应声，吩咐小路子带著几个粗使婆子快步朝清竹轩的方向去了。
谭芊芊看著小路子带著人匆匆离去，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虎，低声道：“林虎，你带著赛虎跟著一起去，应该能派上用场。”
林虎一怔，隨即躬身道：“是，奴才这就去。”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晚晴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胤禛坐在亭中，面色依旧冷峻，却没有再开口问话。
就连想给谭芊芊找茬的乌拉那拉氏都安静的坐著。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半个时辰后。
小路子和林虎带著两个端著托盘的小太监走了进来。
托盘上面盖著一块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还没走近眾人便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胤禛的目光落在那托盘上，眉头微微皱起。
“回王爷，奴才等人在清竹轩搜了一遍，屋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来林护卫带著赛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那狗在花园角落的一棵海棠树下不停地刨土，奴才们便跟著挖了下去，结果……”
小路子顿了顿，將托盘上的布掀开，“挖出了这个。”
托盘上，是一个青花瓷的药罐，罐口封著蜡，里面似乎还装著什么东西。
旁边还有几包用黄纸包著的药材，纸包已经有些受潮发黄，显然埋在土里有段日子了。
太医和府医对视一眼，同时上前。
太医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包药材，打开来，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
他又拿起另一包，同样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府医则拿起了那个青花瓷罐，撬开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是用过的药渣，散发著浓烈的药味。
太医抬起头，看向胤禛，声音有些发沉：“王爷，这些药材的配比倒是像民间的一些偏方……正常人服用了，到没事。若是给孕妇长期服用，轻则胎儿体弱，重则畸形，胎死腹中！”
“回王爷，这瓷罐中的是一副熬过的催產药。”府医道。
胤禛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晚晴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
乌拉那拉氏敏锐地察觉到胤禛周身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她心头一凛，目光转向晚晴，厉声呵斥道：
“大胆奴婢！事到如今，还敢隱瞒？还不从实招来！这方子究竟是哪里来的？乌雅氏是不是一直在服用？还有催產药是怎么回事？”
晚晴被这声厉喝嚇得浑身一抖，声音颤抖：
“回……回福晋……这方子，是……是格格入府前，格格的额娘……从宫外请的一位妇科圣手开的。”
“说是……说是调理身子，能……能保一举得男……”
谭芊芊闻言，眉头皱起，这乌雅氏看著也不像是如此无知的人啊，怎么就相信了这些偏方。
胤禛始终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堆从土里挖出来的药材上，面色铁青，眼底像是淬了冰，让人不敢直视。
乌拉那拉氏见他不开口，便继续追问晚晴：
“这药，乌雅氏吃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晚晴哭著道：“回福晋……格格入府前就开始吃了，入府后也没停过。头几个月，格格觉得身子没什么不適，便一直吃著。”
“谦虚日子，格格发现腹中的孩子……不怎么动了，便有些慌了。可她又不敢让府医知道，怕……怕事情败露，就让奴婢偷偷出府，去找那个大夫……”
“那个大夫怎么说？”乌拉那拉氏步步紧逼。
晚晴的声音越来越小：“大夫说……说孩子已经……已经保不住了，只能……只能用药催下来。格格不肯，说再等等，说不定孩子还能活过来。”
“可等了好些日子，肚子里的孩子始终没有动静，格格这才……这才死了心。”
“前几日，大夫又开了催產的药，让格格服用，说……说再拖下去，连格格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乌拉那拉氏转头看向胤禛，轻声道：“王爷，您看这……”
胤禛沉默片刻，冷声道：
“乌雅氏服用禁药，残害皇嗣，罪无可恕。但念在她如今身子虚弱，先將她禁足於清竹轩，任何人不得探视。待她身子好转后，再行处置。”
乌拉那拉氏连忙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