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作者:佚名
第364章 標准化流程
李德裕听得头皮一麻。
他当然想砸碎这些垃圾,可他毕竟在官场浸淫多年,深知这其中的厉害关係。
“先生慎言!
砸得稀巴烂?”
李德裕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双手有些无措地搓著。
“下官也恨不得扒了这帮刀笔吏的皮!
可是那些办事的章法,各项公文流转的规矩,可都在他们几十年的习惯里,都在他们那一张张嘴上啊!”
李德裕苦著脸,绝望地摊开双手。
“要是真把他们逼急了,他们就这么一直病下去,这江寧府的衙门,难不成真要咱们几个去扫地倒茶,自己去审那些偷鸡摸狗的案子?”
“李大人,咱们不需要去扫地,更不需要您亲自去升堂问案。”
陈文转过身,走到黑板前,写下了几个大字。
標准化流程。
“什么叫標准化流程?”
李德裕问道。
“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把那些老吏脑子里的东西,强行变成写在纸上的死规矩?
可是衙门里的事务千头万绪,案情千变万化,怎么可能用一套死的规矩套进去呢?”
顾辞立即说道。
“顾辞,你陷入了传统的误区。”
陈文走到顾辞面前。
“案件的內情虽然千变万化,但衙门处理这些案件的步骤,却是死板的。
之所以觉得复杂,是因为胥吏们为了从中牟利,人为地增加了无数个可以卡脖子、要跑腿费的模糊节点。”
“周通。”陈文点名。
“学生在。”周通上前一步。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刑房兵房所有日常办事的流程,从那些的所谓经验中剥离出来!”
“我要你把它们变成连三岁小孩都能看懂的图纸!
这就是我刚才写的標准化流程!”
为了让在场的古人彻底明白这等超越时代的管理学概念,陈文再次举起了那个例子。
“还是拿张三偷牛案来举例。
如果是在咱们这套標准化流程的系统下,它不再是一个需要老吏去琢磨怎么流转的复杂案子。”
陈文在黑板上,画出几个方框,用单向的箭头死死地连接起来。
“这图上必须明明白白地画出每一步的死动作。”
陈文指著黑板上的第一个方框。
“第一步,苦主报案。
接待的人不需要问多余的废话,直接拿出一张我们统一印製的甲字號报案单。
让苦主照著上面的格子,只填时间、地点、丟失物品这三样。”
陈文的手指顺著箭头,滑向第二个方框,他看向李德裕。
“第二步。单子填完,无论那个接待的人觉得案情重不重大,他没有权力扣压!
他必须且只能在半个时辰內,將这张单子送到李大人您的籤押房。
由您在右下角,盖上初审一號印。”
李德裕愣住了,他看著那个方框,喃喃自语:“不需要书办先过目擬定罪名?
直接送到本官案头?”
“不错!
剥夺他们初审的权力!”陈文斩钉截铁地说道,手指滑向第三个方框。
“第三步。
盖印之后,文书流转到兵房。
兵房的差役看到一號印,不需要请示捕头,更不需要私下里討要跑腿费。
图纸上写得清清楚楚:见一號印,即刻出动两名捕快,拿火籤锁人!”
“诸位!
这就是去经验化的流程重构!
把人治彻底变成法治和程序治理!”
“只要我们把这套流程图画得足够死板,贴满江寧府衙的大墙。
那么,任何一个只要认识字的人,哪怕是咱们书院里刚开蒙的学童,只要照著墙上的图纸按图索驥。
第一步干嘛,第二步干嘛,盖什么印,找哪个人。”
“他就能分毫不差把案子流转下去!”
“这帮罢工的胥吏,以为带走了他们脑子里的潜规则,衙门就会瘫痪?”
陈文冷笑一声,“有了这套標准化流程,他们的那些所谓经验再也没用了。”
张承宗听完后也感嘆道:“先生,这不就跟我做货柜时候的流水线很像吗?
各司其职,虽然每个人都不知道箱子具体是怎么造的。
但只要做好自己的部分,最后就能把箱子造好。
而且每个环节的人可替代性也很高。
不会出现那种某个工人突然生病,导致生產无法进行的情况。”
陈文点了点头,“没错,这其实就是流水线在管理中的应用。”
李德裕听到这里,十分激动。
“先生大才啊!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李德裕语无伦次地惊嘆著,他做梦也想不到,千头万绪的衙门政务竟然能被拆解成这般如同木匠做活一样的死规矩。
不仅是李德裕,其他弟子们也同样心潮澎湃。
李浩激动得说道:“先生这招,简直比那两千个货柜还要狠毒百倍!
咱们在货场上是用流水线造木头箱子。
先生在衙门里,这是把这帮大夏朝的官僚机器硬生生地当成了造箱子的流水线在管啊!
一个环节卡死了直接换个人,钉子罢了,根本不影响整台机器转动!”
王德发也是兴奋得地说著。
“哈哈哈哈!
太特么痛快了!”
王德发扯著破锣嗓子狂笑,“那帮孙子不是喜欢摆资歷吗?
这回好了!等咱们把这傻瓜图流程传开,我看他们还拿什么当传家宝!
到时候,隨便找个街边要饭的乞丐,只要能认全字,都能坐上他们那把交椅!
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在家里装病!”
周通思索著说道。
“李大人,有了先生这套流程图。
以后您的府衙里,不再需要那些自作聪明的刀笔吏,您需要的只是能严格执行这图纸上每一个死动作的工具人。
这才是真正的法治,而不是那些胥吏操控的人治。”
李德裕欣慰地点著头,大家都说的太对了,他现在都迫不及待地想把这流程推开了。
但陈文並没有就此打住,他继续讲第二个办法。
“办事流转的规矩立下了,接下来就是那座最让人头疼的歷年卷宗。”
“李大人。
我且问您,如果现在我要您去架阁库里,找一份十年前城南张三和李四之间关於两亩水田的契约纠纷案卷。
您或者您手底下那些新招来的识字书生,需要多久能找出来?”
李德裕苦笑了一声。
“先生莫要拿本官寻开心了。”
李德裕嘆了口气,“架阁库里,歷年积压的案卷、鱼鳞图册、赋税黄册,何止十万之数?
那里面阴暗潮湿,堆积如山。”
“咱们大夏朝的归档,歷来用的是千字文排架法。
刑房的案子,今年第一桩叫天字第一號,第二桩叫地字第一號,一直排到宇宙洪荒。
户房的田契也是如此。
而且,这案卷年年增加,架子年年加高。”
李德裕摇了摇头。
“如果本官只知道是十年前的案子,只知道张三和李四的名字。
本官根本不知道,当年那个经手的胥吏,把这桩案子编到了天字还是荒字!
更不知道他把这卷宗,塞到了架阁库里的哪一层哪一个角落!”
“別说是一两天,本官就是派十个书生进去,翻上十天半个月,把库房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从那十万份长得一模一样的卷宗里,把张三的那份给找出来啊!”
“这就对了!”
陈文猛地一拍黑板。
“这就是大夏朝政务低效的终极病根!”
“李大人,您以为那些胥吏的脑子比咱们聪明吗?
您以为他们真的能记住十万份卷宗都放在哪儿吗?”
“他们记不住!
但是,那些老吏在归档的时候,会偷偷地给自己留下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私人暗记。
比如,张三的案子,他知道塞在第三个架子最底层的左边第二个格子里。
这个暗记,他不写在纸上,他只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或者口口相传给他的徒弟。”
“一旦这个老吏死了,或者像现在这样集体罢工了!
他负责的那几万份天字、地字的卷宗,瞬间就会变成一座没有没有任何线索的垃圾山!
新来的人面对这座垃圾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这就是他们敢於罢工的底气!
因为他们垄断了寻找这些案卷的唯一钥匙!”
陈文將大夏朝档案管理底裤扒得乾乾净净。
顾辞等人全都鸦雀无声。
他们虽然聪慧,但也从未从这种角度去审视过那些卑微的刀笔吏。
“先生。”李浩问道,“既然病根在这千字文和私人暗记上。
那咱们该如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