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幽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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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幽王(下)

    太上金闕 作者:弃还真
    第295章 幽王(下)
    第295章 幽王(下)
    “北海又反了?”
    许都,后殿静室之內,伍文和將木牘上呈吕尚,吕尚看著案上木牌,眉峰微蹙。
    “据候人所报,不久之前,幽都幽侯封其婿奔云为崇伯,命其冰原整兵,大妖群起响应,”
    伍文和坐在下首,道:“君上,北海復叛,大爭再起,咱们许国崛起之机,近在眼前!”
    所谓候人,既为侦候,意在侦查敌情,探听消息,是如今九州诸国,对於暗间的称呼。
    “是啊,”
    吕尚轻轻点了点头,道:“北海又叛,这可不是小事,北海七十二妖国,最少能聚十万之眾,”
    “帝槐可不是帝杼夏,他要想平定北海,必大损国力,幽侯据北海之险,又得群妖效力,此战非三五年不能休,”
    三五年还是保守估计,北海苦寒,北海妖眾又能征善战,实力不可小覷。真要打起来,最少也要十年之功,才能肃清北海妖患。
    这还是四方诸侯观望,没有从旁掣肘,帝槐稳居冀州天子之位,才能十年平定北海。
    一旦四方诸侯生乱,帝槐必然要分心他顾,甚至有可能让北海群妖坐大,糜烂北方。
    “君上,北海一反,北方诸州首当其衝,南方各州也不会太平,”
    伍文和抚须道:“这正是我共工氏盟军用武之时,天子自顾不暇,我许国正可趁机扫平诸姞,扬威天下,霸於河南,奠定公侯之业,”
    “帝杼夏威压四海,四海之內莫不咸服,所以他敢调共工氏邦国之兵,赶赴北海平乱,”
    “如今即位的帝槐,不只是威望不足,而且內忧外患,再加上共工氏在北海影响力巨大,”
    “老臣断定,一旦乱起,天子必然不敢徵调共工氏之兵平叛,反而会对共工氏多加安抚,”
    “咱们在这个时候,扫平诸姞,拓土开疆,帝槐或有不满,却也对咱们许国无可奈何,“更有甚者,扫灭诸姞之后,我许国未尝不能上稟天子,求取许侯之位,请命永镇三川,”
    三川者,河南之別称,既伊水、洛水、黄河三河交匯之地。
    吕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看来相父胸中早有成算,”
    三川之地,確实是个可成霸业之地,山河拱卫,四通八达,气运所钟。
    也是因其得天独厚,所以才有二百邦国分立,始终没有公侯入主三川。
    “就是不知北海何时会反,如今虽知道幽侯北海聚兵,可他到底是没有树起反旗,”
    伍文和皱了皱眉,道:“天子刚刚即位,正是求稳的时候,最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可能轻启战端,”
    “咱们身处豫州,都知道北海幽侯正在聚兵,帝槐身为天子,不可能不知道“”
    吕尚轻声道:“或许,他也是在等北海真正叛反吧,”
    “夏后氏、有扈氏、有南氏、斟寻氏、彤城氏、褒氏、费氏、杞氏、繒氏、
    辛氏、冥氏、斟灌氏,姒姓十二氏族,“虽坐拥冀州,有九十六个师,二十四万甲士,號称天下无敌,”
    “但,人心思变,在真正掌握九鼎之前,这位天子应该不想看到天下乱起,”
    山海兵制,五甲一伍,十甲一什,五十甲一队,一百甲一营,五百甲一旅,两千五百甲一师,一万两千五百甲一军。
    其中天子有六军,大国有六师,小邦有六旅。
    姒姓十二氏族,除夏后氏天子有六军三十个师之外。
    有扈氏、有南氏、斟寻氏、彤城氏、褒氏、费氏、杞氏、繒氏、辛氏、冥氏、斟灌氏十一氏族,也都是大国有六师之甲。
    九十六个师,二十四万甲士坐守冀州,只要帝槐不主动犯错,就能稳坐天下共主之位,这就是所谓的不做不错。
    “不过,”
    吕尚手指摩挲著案沿,沉声道:“北海虽未举旗,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可能就这么偃旗息鼓,”
    “相父,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伍文和眼中精光一闪,道:“君上的意思是?”
    吕尚手按在木牘上,道:“传孤之令,十日之后,孤要在洛水,以盟长之名,检阅共工氏盟军,”
    伍文和闻言,眼中喜色难掩,道:“君上英明,如此一来,既可彰显共工氏十六邦会盟之威,又能震慑诸姞,只待北海事发,就可一举而动!”
    “一举而动,”
    吕尚手掌缓缓离开木牌,指节扣住案侧悬掛的泰阿剑柄。
    “当断则断,”
    手腕微沉,呛啷一声清鸣,划破沉静,半截剑身脱鞘而出,寒芒直射眼底。
    令下三日,洛水之畔,旌旗如林。
    共工氏十六邦的甲士陆续集结,黑甲映著冷光,戈矛森然。
    待到十日之期,伍文和亲自督阵,帐前走马传檄,清点各邦兵甲。
    吕尚身著黑色袍服,立於高台上,目光扫过阵列,周匝隱约传来甲叶碰撞之声,混著远处洛水涛声,竟有几分雷霆之势。
    高台之下,十六邦甲士阵列齐整,风过旗面,共工旗猎猎作响。
    “启稟盟长,十六邦兵甲尽数到齐,”
    伍文和策马奔至台下,翻身叩拜,道:“共工氏盟军共计八千甲士,兵车三百乘,只待盟长检阅!”
    吕尚这次是以检阅盟军之名,召集共工氏十六邦盟军集结洛水,除吕尚之外,其他十五邦诸侯国君大多没有到场,都是遣国中大將领兵赴会。
    听得伍文和的奏告,吕尚立於高台之上,黑色袍服在风中飘扬,目光缓缓扫过阵列。
    只见甲士们或按戈肃立,或执盾凝神,个个昂首挺胸,眉目间带著股彪悍之气,足见平日操练之精。
    他微微頷首,朗声道:“共工氏十六邦,同源同脉,共承水德,”
    “昔年共工氏治水平土,威震九州,今吾辈聚於此,就是要让太一见证,让天地鬼神看看,我共工氏的兵锋依旧锐利,依旧能守护我等邦土,”
    “杀,杀,杀!”
    高台下,八千甲士齐声呼应,声震洛水,戈矛齐举如林,黑甲在日光下泛著凛凛寒芒。
    吕尚按剑挺腰,目光如炬,扫过十六邦阵列,高声道:“诸邦同心,则力可断山海,盟军齐进,则势可吞江河,孤以盟长之名,號令眾军,”
    “眾军整队,列阵!”
    吕尚號令一下,洛水之畔,號角长鸣,声震四野。
    伍文和按剑喝令,诸军应声而动,戈矛並举如林,甲冑鏗鏘作响。
    前军踏地为节,后军张弓而立,进退如一,左右两翼兵车出阵,马蹄踩踏,尘沙飞扬,气势沉雄。
    吕尚抬手,令旗一挥,阵形转变,或前或后,诸邦甲士齐声呼喝,声浪盖过洛水涛声,山岳亦为之震颤。
    立於高台之上的吕尚,看著阵列中甲士们悍勇之態,嘴角微扬。
    下一刻,吕尚抬手收令,號角戛然而止,八千甲士瞬间肃静,唯有风卷旌旗的猎猎声,与河浪奔涌交织。
    他手按泰阿剑,目光扫过阵列中肃立的甲士,朗声道:“我共工氏一脉,自来便是以勇毅立国,”
    “今日十六邦盟军聚於洛水,並非是向其他邦国炫耀我等武力,而是凝聚各邦人心,诸位应该都知道,邦国之安,在於兵甲之锐,”
    “今日检阅,见尔等兵锋,孤与诸邦共勉,愿我共工氏,兵甲永锐,诸邦永固,水德绵长,万代不衰!”
    说话间,吕尚猛的拔出泰阿剑,以剑指天。
    “诸邦永固,万代不衰!”
    八千甲士齐声高呼,震於四野,旌旗猎猎作响。
    呼声经久不息,检阅礼毕,吕尚收剑归鞘,寒芒隱没於鞘中。
    他抬手向伍文和示意,伍文和即刻会意,高声传命,道:“盟长有令,洛水设宴,犒劳眾军!”
    “洛水设宴,犒劳眾军!!”
    自有伍长通传,眾军隨即按部就班整队后撤,奔赴早已为他们备好的营帐。
    吕尚缓步走下高台,十六邦大將皆整肃衣冠,列队於台下相迎,见他走来,以公子冲为首,一起拱手行礼,道:“参见盟长!”
    公子冲早在溱水会盟之时,就被吕尚任命为盟军主將,再加上其至人修为,所以十六邦大將中,是以公子冲为首。
    无论出身,还是修为,乃至於地位,公子冲都是毋庸置疑的十六邦大將之首。
    吕尚抬手虚扶,目光掠过眾將面庞,道:“诸位將军辛苦,今日洛水阅军,尔等所率甲士,军容整肃,锋芒迫人,”
    “有此精锐,都是诸位之功,”
    公子衝上前一步,拱手道:“盟长谬讚,我等不过恪守本职,不敢辜负盟长与各邦国君所託,”
    吕尚闻言轻笑,抬手指向远处营帐,道:“诸位將军劳苦功高,帐中酒肉也已备妥,且隨孤入宴,”
    “诺,”
    公子冲等人齐声应诺,紧隨吕尚身后向营帐行去。
    中军大帐,帐外早已备妥旌旗仪仗,彩幡高挑,案几罗列,鼎鼎之中蒸腾著肉香与酒香,氤氳满帐。
    吕尚居於主位,伍文和侍立左侧,十六邦大將分坐两侧,都是按邦国方位排序,个个虎背熊腰,眉宇间仍带著阵前悍气。
    待眾人坐定,一旁僕从躬身上前斟酒,酒液澄澈,泛著琥珀光泽。
    吕尚端起酒爵,目光扫过诸將,沉声道:“今日洛水列阵,诸君麾下甲士,个个锐不可当,”
    “孤先敬诸位,谢诸位为盟军操劳,为诸邦戍守!”
    诸將当即起身,举爵过顶,道:“盟长过誉,”
    在眾人一饮而尽后,吕尚放下酒爵,青铜爵与案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一旁的僕从再次上前添酒,吕尚抬手示意诸將落座,目光掠过帐外,隱约可见帐外甲士们欢饮的身影。
    “诸邦甲士久歷操练,今日一展锋芒,”
    吕尚端著酒爵,缓缓道:“愿我十六邦同心协力,共守基业,血脉相连,休戚与共,”
    “血脉相连,休戚与共!”
    十六邦大將纷纷附和。
    “来,让我们满饮此爵,”
    吕尚举青铜爵,高声而道。
    “满饮,”
    诸將轰然应诺,举杯尽饮。
    如此会宴,酒过三巡,帐內酒气渐重,鼎中肉食渐少。
    吕尚抬手按住案沿,目光掠过诸將微醺的面庞,朗声道:“今日聚宴,既是犒劳眾军,亦是为了与诸位见上一面,”
    “你们回营之后,当严整兵甲,不得因检阅已成,就生出懈怠之心,”
    “诺,”
    十六邦將领躬身应道。
    就在会宴將散的时候,帐外忽有人闯入大帐,来人面色沉凝,髮髻散乱,身上还带著些许沿途沾染的尘土。
    “君上,”
    不顾帐內诸將投来的诧异目光,来人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木牘,道:“急报!北海幽侯叛反,大妖奔云领妖兵三十万破关,已入梁州,“其后奔云拥立幽侯为王,是为幽王,”
    梁州,华阳、汉水之交,是曰梁,夏后氏四岳之一炎帝嫡支魁隗氏,就是坐镇梁州,为北岳,长居华阳膏腴之地常阳。
    与之相对的,媯性诸侯据汉水,有方国七十五。
    哗的一声,帐內顿时响起甲叶碰撞的轻响,十六邦大將纷纷侧目,脸上的那点醺意立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幽王,他怎么敢?”
    吕尚手中的青铜爵停在半空,目光如电,落在来人呈上的木牘上,看著上面略显潦草的小字。
    “真是好胆,这是要捅破天啊!”
    看过木牘上的急报后,哪怕吕尚早就知道北海聚兵一事,也知道作为北海群妖领袖的幽侯迟早会反,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幽都之主的胆量。
    毕竟,这位幽都之主竟敢僭越称王,虽然幽候能聚三十万妖兵,確实挺让吕尚震动。
    可这不代表幽候就有称王的资格,这已然是对夏后氏威权最直接的挑衅。
    要知道,王”在某种意义上,便是天子之意,只有天子,才能王天下,天子所证道果,才被称为圣王道果。
    如今北海幽候在群妖的拥立下称王,几乎就是昭告天下,他已不再承认夏后氏天命,他要与夏后氏爭一爭这个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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