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如来走入草窝,草窝中流淌的浓鬱金光逐渐收拢,显现出一位跌珈坐青绿花上的老和尚,一袭白繒九条大衣,衣衫上不时显现微妙法门,头戴一顶形似鸟巢的化佛冠,鸟巢化佛冠上有许多微若芥子的青鸞彩凤驻足,玄鹤锦鸡飞舞,所坐之处,佛光流溢,是一份毋庸置疑的佛家菩萨气象。
他明明就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似真又似梦幻泡影,虚实不定,这是达到了实相无相高妙境地。
这一位鸟冠老和尚与骑牛李耳有著一样的身份,他是老如来的一尊身外化身。
上古时期,老如来还未成佛之时,一次远游天地,走至南方凤凰族辖境,忽然有感天地,而坐於山水之间悟道明法,后被一头出外觅食的孔雀神鸟吞入腹中,老如来便在孔雀神鸟腹中经歷了一场长达两百年的佛性与人性的拔河,期间有一念头掉落,恰好当时孔雀神鸟正值產子时期,这一念头融入了一枚孔雀蛋中,隨之生產而出,成了一头孔雀,天生便正法眼藏。
这位鸟冠老和尚便是那诸多巧合而生的孔雀,如今法號孔雀禪师,他与那位喜好山水游歷,以天地为道场的骑牛李耳不同,孔雀禪师追寻內生性的圆觉真如,深耕自性,在佛性上下苦功夫,一直居於这座娑罗净土修行,鲜少外出,故而名声不显,知晓者寥寥无几,甚至於佛门后进的菩萨都不知,儒家那些最喜欢执笔写春秋,追索光阴隱秘的书吏史官也仅写下聊聊几笔,极为神秘。
孔雀禪师面色訥訥,平静道:“你的来意我已知晓,那片註定帝道至高的北方正適合我这不拘泥於外,更著眼於內的念佛观心佛法传播。”
老如来点点头道:“由內而外,根深地固方能长出参天大树。”
佛法北渡是定局,但想要在那片帝道照耀的大地上开枝散叶尤其的不容易,不能著急,要的是徐徐图之,要的是天长地久万万年,孔雀禪师的念佛观心佛法是播种,让佛法落地生根。
老如来手托一座山,古名浮屠,山南有青松碧檜,山北有绿柳红桃,涧下有滔滔绿水,崖前有朵朵祥云,山中崖刻极多,『万发缘生』,“修行是点滴的工夫”,『心本无生因境有』、『譬如磨镜』等,传说有百余处之多,皆是佛门大德所留佛偈,句句般若妙諦。
这座浮屠山山水极盛,但佛理更大。
浮屠山是一座与佛门牵连极大的神山,曾是佛门前道场,诸佛未证佛时,便在浮屠山传道修行,故而有『灵山之前有浮屠』的说法。
上古时期浮屠道指代的就是佛门,而浮屠亦有佛陀之延伸意思。
佛门立教,灵山缘生,浮屠山便功成身退,被搬迁至老如来的道场净土中。
老如来感慨道:“浮屠山为吾佛门神山,见证吾佛门一路篳路蓝缕至大道朝天,今日吾將它交给你,带去北方,於那无法之地重走一遍来时路。”
连这座佛门前道场的浮屠山都拿出来了,可见老如来对佛法北渡之事有多看重。
佛门五千年大运已经拉开了帷幕,老如来要趁著这难得的天运加持,儘可能的扩大佛门气运,这才是佛法北渡的最深层原因。
……
李景源闭关三年之久,终將获取的大道裨益全部收入囊中,剑道高涨,並且触类旁通,连带著帝道跟著水涨船高,进步巨大。而由六位圣人砥礪而出的剑九逆天杀圣意味极重,若是他能將霸体、帝道双双提升至八转巔峰,或许可真正威胁到圣人。
李景源走出帝宫,收走龙纛,赵高前来通稟,儒佛两家北来传道的读书人、大和尚都已到来,如今住在鸿臚寺安排的班荆番馆中。
道家那位圣人化身的骑牛李耳也到了,但在得知李景源在闭关后,閒不住,又骑牛离开,游歷山水去了。
李景源心情极好,当即就召见了儒佛两家的领头人。
太和殿內,李景源高坐龙椅。
大殿中,儒佛两家左右分立,儒家五位,佛门多出一倍,足足十位。
儒家为首的读书人,青衫长褂布鞋,山下游学书生模样,他虽然双鬢霜白,依旧青衫风流,腰悬一块青白玉牌,正面雕刻一条衔书鱼,背面则刻有“书山墨海”四字篆书。
这一位就是儒家君子第一人,有个大君子之称的余瀺(chán), 他名气不是很出眾,因为他和儒家那位荆溪惠子一样是个钻研学问的读书人,常年待在功德林中读书做学问。
腰悬青白玉牌上的衔书鱼,其实指的是他,鱼同余,衔书鱼便是衔书余,更確切的说是吃书余。
余瀺的绰號便是吃书余,並非真的吃书,余瀺读书极为专注,读书乐哉而忘食,有时甚至一连几天吃不上一顿饭。
一次同儕打趣问他:可食的书中千钟粟?
他拍拍乾瘪的肚子笑道:以书充飢,以笔代餐,吃了个大饱。这才有了吃书余的绰號。
他还有句良言在读书人中传播甚广,曰:读书如吃饭,善吃者长精神,不善吃者生痰瘤。
青白玉佩背面的书山墨海也有来歷,余瀺爱读书也爱藏书,手里先前基本都用於买书,故而一身清简,时常身无寸银,他曾不厌其烦的告诫弟子:贾竖藏货贝,儒家唯此耳,当知宝惜!
青白玉佩之內有个芥子小天地,余瀺每读完一本书,吃透一本书,便收书入玉佩中,如今藏书过百万,天下读书比他多的只有一小撮,不是那些人比他更爱读书更会读书,大多是比他活的久。
玉佩中藏书百万,自然称得上书山墨海,余瀺读书百万,一肚子学问也是书山墨海。
余瀺身后的四位君子,除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孔文禄,剩下三人面孔陌生,从儒家递交的谱牒清晰可知,这三人与余瀺同属一脉。
而儒家此次送来北荒洲的文脉又恰好是余瀺所在的安岳文脉,至圣先师的用意极明显,是想让安岳文脉在北荒賡续发展,让这位吃书余有机会更进一步,成为儒家贤人。
如果说儒家是一石二鸟,那佛门就是准备在北荒洲大干一场。
除了来头更大的孔雀禪师,余下九人中有一尊菩萨,八位罗汉。
菩萨是佛门善讲佛法的雷音菩萨,十八界三性门走的稳稳噹噹。八位罗汉皆是曾经远游天地,於红尘中修持念佛十种心,修行十种心,得道正果。
根据佛门递交的名册,佛门此次共来了上千人,除去护道的金刚护法,剩下的俱是佛法禪理方面极有建树的高僧上人。
佛门不只是要开山立脉,更有打算法行北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