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荫，最近忙吗？出来吃个饭吧，好久没见了。”
任佐荫正想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便答应了苏槿烟的邀请。挂电话前，她似乎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认不认识黎汝真？”
任佐荫有些意外，回道：“认识，她是我表姐。怎么了？”
她想起黎汝真前几天确实发信息说近期会回国处理些事情，还约她有空见面。
电话那头，苏槿烟的声音顿了一下，又极快恢复了正常。
“……没什么，只是偶然听说，没想到这么巧，”苏槿烟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稍作沉吟后，接着说，“既然是你表姐，那正好。能不能……麻烦你约上她一起？不过……”
她补充道：“先别告诉她我也会来。”
这个请求有点奇怪，但任佐荫并未深究。
她只当是苏槿烟想扩展人脉，又或者有什么不便明说的缘由，于是答应下来：
“好，我来安排。”
……
聚餐定在一家氛围安静的私房菜馆。
任佐荫到的时候，苏槿烟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正望着窗外流动的车灯出神。她应当是刚刚下班，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处，肤色极白，正用大拇指揉着太阳穴，眯着眼睛休息。
“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
苏槿烟回过神，笑了笑。
又过了一会儿，包厢门被推开，黎汝真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她是刚下飞机，脸上带着长途旅行的倦意，但妆容依旧精致得体。
“不好意思，飞机晚点了，路上有点堵。”
她一边歉意地说着，一边目光扫过——
当她的视线落在苏槿烟身上时，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极大的惊讶，随即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逃避，脚步甚至心虚向后挪了半分，像是立刻就要转身离开。
但她的目光很快又看到了已经起身招呼她的任佐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槿烟……也在啊。”
“你们认识？”
“认识。”不，不认识…哈哈。”
两个人一起开口，任佐荫看见苏槿烟对着黎汝真展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其实认识，因为是校友，所以有印象的，我记性太差了。”
黎汝真又改口。
任佐荫没太留意到那一瞬间的暗流，只是指着苏槿烟旁边的空位：“坐这边吧，那边上菜不方便。”
女人表情掠过一丝尴尬，她轻轻地瞟了苏槿烟一眼，见对方垂着眼眸，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茶杯，只好硬着头皮，在离苏槿烟还有一个座位距离的地方坐了下来。
任佐荫觉得有点奇怪，笑道。
“你们俩隔那么远干嘛？坐近点好说话呀。黎汝真，你坐过去点，别挡着服务生上菜的路。”
某人桌下的手微微握紧，最终还是依言，默默地将椅子向苏槿烟的方向挪近了一些。
菜陆续上齐，但气氛却愈发诡异。
她试图找些话题，但苏槿烟和黎汝真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回应寥寥。两个人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一个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一个盯着面前的餐盘。
低气压。
这绝不仅仅是陌生人初次见面的生疏。
她看着对面两个明显各怀心事，却又诡异沉默的女人——或许，这顿饭并不像苏槿烟说的只是“朋友小聚”那么简单。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为了转移注意力，任佐荫将话题引向了她最近最不想触及，却又无法真正摆脱的名字。
“槿烟，你最近和莫家走动多吗？我妹妹，任佑箐，她和莫停云，关系怎么样，”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说的不是现在，是以前，我不在的时候她们认识吗？关系怎么样？”
苏槿烟抬起眼，目光在任佐荫脸上停留了一秒，浅笑着抿了一口茶。
“佑箐没跟我谈起过这个男人。她要订婚，我和你一样奇怪。硬要说地下恋情我倒觉得更完全不可信了。她这几年，很专心，我觉得应该是无暇顾及这些儿女私情的。”
“倒不如我觉得商业联姻来形容他们，更合理。”
一直沉默的黎汝真也抬起了头。
“莫停云？我记得他以前有过一个交往了很多年的女朋友？感情好像挺深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分开了。很突然，女方好像还去闹过。”
她说完，又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食物。
任佐荫愣住了，下意识地追问：
“前女友？交往很多年？”
包厢里刚刚稍有流动的空气，似乎因为黎汝真这句无意的话，再次凝固起来。
黎汝真率先有些坐不住了。她放下几乎没动过的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笑容有些勉强地站起身：
“那个，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她前脚刚走，没过两分钟，苏槿烟也优雅地放下茶杯，对任佐荫浅浅一笑。
“我也去补个妆。”
任佐荫隐约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段爱恨纠葛。
洗手间内。
灯光比走廊明亮许多。
黎汝真站在宽大的大理石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指尖。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平稳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传来。
她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到苏槿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朝着她这边走来。
黎汝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在苏槿烟走到她身旁的洗手台前时，她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尚能保持礼貌和距离地，疏离地笑容。
“苏小姐，好久不见啊，真巧。”
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脚步却下意识地微微向后挪了挪。
她想要拉开距离，她想要随时离开。
苏槿烟没有接话。
只是停下脚步，站在黎汝真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黎汝真那张明艳，却又叫她熟悉又陌生的，写满心虚的脸上。
三年过去了，苏槿烟成熟了。
她长相本就带着东方典雅的温婉柔和，五官单看不惊艳，结合起来却叫人越看越品出韵味，气质斐然，经过沉淀，增上几抹熟女的魅力。
此刻，她那双总是含着浅笑的眼眸里，却是一片沉静的审视。
苏槿烟微微蹙起眉，那蹙眉的姿态非但没有破坏她的柔美，甚至平添了一股独特的，带着美人嗔怒意味的凛冽意味。
“黎、汝、真，”苏槿烟开口，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站住。”
黎汝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