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票房扑街与圣经的早餐日常
影厅灯光啪地一下全亮了。
刺目的白炽光瞬间驱散了银幕最后定格的那对在逆光中拥吻的剪影。
周筱晓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全程都在踩狗屎的障碍赛。
累。
心累。
耳朵里还嗡嗡响着那首强行煽情的片尾曲。
脚步却机械地跟着人流往外挪。
身边观影人群的吐槽声像开了闸的洪水：
“我靠……最后半小时我全靠手机续命！编剧脑子里灌的都是恒河水吧？”
“最绝的是男主妈！手握一千五百万支票就能对女主呼来喝去……导演是把财阀夫人拍成菜市场恶婆婆了吧？那气场……”
“还有那个男主徐承勋？！前期深情得跟琼瑶男主附体一样，知道真相后那个‘全世界都背叛我’的黑化咆哮！我的天……最后竟然还能和好？这感情线比那豆腐渣工程还脆弱！”
“……”
众人的怨气简直肉眼可见地在头顶具象化成滚滚黑烟。
明亮大厅里。
《露水红颜》的海报依旧光彩照人——
柳亦菲仙气飘飘，姜在勋深情款款。
此刻再看。
海报简直成了这部电影最大的“反诈 app”。
周筱晓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解锁。
手指啪啪敲击屏幕。
在购票的app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给《露水红颜》打上了★★★☆☆。
附带的评语带着浓浓的吐槽欲：
【3星全给演员颜值。柳亦菲天仙下凡，姜在勋帅得人神共愤，cp感是唯一支撑我看完全片的动力。剧情？导演你出来我们聊聊人生好吗？】
点击发布。
她退出自己发评的界面，手指下滑，点开《露水红颜》的评分页面。
明明刚上映一天，评分却相当难看——
6.7分。
但这个分数肉眼可见地下滑趋势明显。
首页的新评论几乎清一色在开麦吐槽：
【高导演你欠我的眼睛用什么还？！一小时四十五分钟的酷刑！】
【0分给剧情！编剧是用脚写的剧本吗？预告片诈骗到姥姥家了！刘天仙美颜盛世也扛不住这史诗级崩坏的剧情！】
【导演疯了还是我疯了？女主被捅了一刀还能捂着腰能跑八条街？男主深情男主人设崩塌后秒变咆哮帝？最后强行大团圆？？高导！求您放过爱情片！去找历史正剧玩吧！】
【男主帅是真帅，但感觉导演把他拍得像个工具人。前期深情款款能拉，中期被邢露甩掉时的痛苦爆发……哇，那一段绝对是全片为数不多的演技高光！眼神里的受伤和恨意绝了！可惜被后面的狗血剧情淹没得渣都不剩！导演出来挨打！】
【3分给柳亦菲的脸+姜在勋的身材和脸+导演似乎努力过但扑街到北极圈的剧情。男主韩籍身份本来是个大槽点，没想到姜在勋居然真把中文台词口型练得能对上后期配音？这份敬业值得尊敬。但……导演，剧情太 tm烂了！负分滚粗！】
也有一些零星的五星好评，基本都是冲颜值的——
【颜狗盛宴！神仙姐姐和姜在勋帅惨了！剧情不重要，舔屏就够了！】
【cp感绝了！太配了！锁死！】
【给五星拉分！黑子滚开！茜茜和欧巴演得多好啊！】
……
翻看着评论。
周筱晓基本能预料到——
随着更多观众“受骗”入场，这个评分还会继续往下跌。
回看姜在勋那些被夸“敬业”、“演技自然”、“口型准确”的评价。
周筱晓又点开购票页面看了看他那张在海报上的脸。
确实是帅的。
演得也确实……在屎盆子里还能雕出朵的感觉。
可惜了。
……
酒店高层套房遮光帘严密。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隔夜外卖的味道。
姜在勋是被震醒的。
不是闹钟。
是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屏幕亮得在昏暗房间里有些刺眼。
他拉开眼罩，摸索着抓过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经纪人的名字。
姜在勋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清了清有点干哑的喉咙。
划开接听：
“怎么了哥？”
“首日票房数据出来了！”
金大元的声音快速报出一串数字：
“排片率15%的情况下1011万，占了昨天大盘总票房的 18.6%。单日票房榜第二。”
“1011万？!”
姜在勋一下精神了，撑着身体坐直了些：
“……观影人次？！”
“阿西……什么观影人次！1011万软妹币票房！”
“软妹币……哦。”
姜在勋这才反应过来。
揉了揉眼睛。
刚被数据激起的微末激动瞬间又按回去了。
“那……这个票房成绩算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似乎金大元在组织更委婉的语言。
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直白：
“对比这部电影的投资规模、卡司配置、还有前期砸下去的宣传阵仗……这个开局肯定是低于预期的。
“首日这点量，还跌破了业内给的预期大盘……后面排片率肯定要被瓜分掉不少。”
“按照这个走势下去，片方别说赚钱，能不能回本都悬。大概率……是要亏的。”
其实一部电影票房失利，亏损板子有时未必打在演员身上。
原因可能千千万——
剧本、导演、剪辑、宣发策略，甚至档期运气。
但作为扛鼎主演之一。
姜在勋不可避免地会和“票房毒药”、“号召力不足”之类的评价挂上钩。
尤其还是个海外背景的主演。
昨天首映礼时。
姜在勋自己在看完完整的成片后，心里就凉了半截。
那种感觉……
就像你知道这栋楼地基不稳，但没想到它塌得这么难看。
其实如果按照那个本子稳扎稳打地拍出来。
不敢说多惊艳。
拿个七分以上的及格分、甚至小赚一点口碑和票房，是很有希望的。
可最终呈现在银幕上的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不知道导演出于什么考虑。
那些能支撑角色、让故事立住的细节和铺垫被剪得七零八落。
整部电影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不合身的“唯美虐恋”套子里，处处透着生硬和逻辑断裂。
“唉……”
金大元在电话那头也叹了口气。
这叹息里倒也不全是沮丧。
他话锋一转：
“不过话又说回来……”
“拍也拍了，片酬也稳稳当当拿到手了。”
“咱们该做的宣传，一天都没落下，尽职尽责，绝对没毛病！”
姜在勋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金大元这话糙理不糙。
片酬实打实地进了口袋。
工作流程他们也圆满完成。
电影最终的命运确实不是他们能完全左右的。
可作为姜在勋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大银幕男主作品。
说内心毫无波澜是假的。
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化作屏幕上的好作品，获得观众的认可。
但当影片本身偏离了艺术的轨道。
票房和口碑的折戟，似乎又成了某种无奈的注脚。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金大元仿佛感知到了电话这头细微的低落，声音放缓了些：
“这次宣传你的表现圈内是有目共睹，路人口碑也没崩到你身上，反而敬业这一点还给你加分了。”
“嗯。”
姜在勋应了一声，听不出是敷衍还是真心。
挂断电话。
把手机丢在凌乱的被子上。
姜在勋坐了几分钟，才掀开被子下床。
浴室镜子里的人眼下一片淡青，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拧开水龙头。
掬起冷水用力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接下来几天的路演，行程依旧是排满的。
影院见面会、媒体群访、电视台通告……
但气氛明显有些不同了。
观众提问环节，关于剧情逻辑的质疑开始冒头。
记者的问题也带上了更谨慎的审视。
不再仅仅是围绕“甜蜜”和“cp感”。
姜在勋按照团队给的要点，尽量把话题引向角色的内心挣扎和表演上的挑战。
回应质疑时，他语气诚恳，承认有些情节的处理“确实比较戏剧化”，但始终强调对角色的投入和对导演创作的尊重。
流程化的微笑。
流程化的对答。
一切按部就班。
熬到十一月十四日。
七天密集的首周路演结束。
票房数据也冰冷地呈现出来——
仅3500万出头。
单看这个数字似乎尚可。
但当目光投向同档期由杜7峰执导的《单身男女 2》，其首周轰下的 1.39亿票房时，《露水红颜》的惨烈失利便如同阴影般无可遁形。
口碑坍塌引发票房断崖。
票房不佳又导致影院排片锐减。
这已然形成了一场加速滑向深渊的恶性循环。
回本已是天方夜谭。
亏损板上钉钉。
临行前的帝都。
制片人王磊组了个简短的送行局。
柳亦菲也来了。
她穿着朴素低调，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显然，电影的表现对她也并非全无影响。
制片人王磊面上维持着商人的得体，话却说得实在：
“海外发行我们会持续跟进，韩国方面基本敲定了一月底上画。到时希望宣传还能见到在勋。”
姜在勋举杯，语气郑重道：
“这是我的职责。”
作为演员的责任他心知肚明，无论片成如何。
高导演则有些沉默。
面对这样的结果。
他似乎也不愿多谈艺术上的得失。
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姜在勋的肩膀：
“辛苦了，拍摄是份缘，咱们下次再合作。”
话语间带着点强撑的洒脱。
不过，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个“下次”遥遥无期。
客套和遗憾被夜色包裹。
宴席终散。
……
飞机在金浦机场降落时。
天色已经擦黑。
空气里是首尔深秋特有的清冷干燥。
姜在勋和金大元取了行李，一路沉默地走到停车场。
金大元按了下车钥匙，不远处那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闪了闪灯。
车子驶入圣水洞熟悉的街巷。
金大元把车停在公寓楼下，帮姜在勋把行李箱拎下来：
“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去片场开会。今晚好好睡一觉，把脑子彻底清干净。”
“嗯。”
楼道声控灯亮起昏黄的光。
钥匙转动。
门开。
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属于家的混合气息。
客厅没有开灯。
玄关感应灯的光线勉强照亮一小块区域。
很安静。
公寓里唯一的活物似乎只有他自己开门带进来的风。
姜在勋反手带上门。
把行李箱随手立在玄关角落。
视线习惯性地在黑暗中寻找那点熟悉的轮廓——
沙发。
茶几。
厨房岛台。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连遥控器摆放的位置都没变。
但独属于李圣经的气息却很淡。
姜在勋摸索着走到沙发旁。
按开壁灯。
柔和的灯光洒下来。
照亮了空荡荡的客厅。
客厅茶几上。
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上面压着一个……小哑铃？
姜在勋有些失笑。
这压文件的方式，很李圣经。
他走过去。
把那个凉凉的小哑铃拿开。
露出了下面文件的封面。
白色的硬纸板上印着四个大号的黑色粗体字——
女王之。
底下还有一行稍小的副标题——
她的冠，浸透着谁的血泪？
姜在勋拿起剧本随意地翻动了几页。
纸张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目光快速掠过那些密密麻麻、分门别类的标题、人物设定、初步集纲……
剧情核心似乎围绕着身份替换与骨肉纠葛——
野心勃勃的母亲为了跻身财阀阶层，不惜用亲生骨肉换取一千万韩元，以此改头换面进入纽约学习料理。
多年后。
功成名就的她却在人生最得意、即将加冕为“女王”之际，与那个被她亲手遗弃的女儿狭路相逢。
谎言构筑的高塔摇摇欲坠。
血缘的绳索将两个命运迥异的女人死死捆绑，推入复仇、救赎与人性的无尽深渊。
饰演这个被抛弃女儿的演员名字印在首页关键位置——
李圣经。
姜在勋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从去年在《没关系，是爱情啊》剧组初露头角，饰演了短暂出场但气质独特的“吴少女”开始。
到如今。
不过短短半年的光景。
这个几乎算是半路出家、顶着“模特演员”身份质疑的女孩。
竟然已经稳稳地踏入了 mbc特制周末长剧的女二号位置。
而且看剧本设定和人物厚度……
这绝不是什么镶边瓶角色。
简介里透出的挣扎、可能的对抗、以及最终要面对的关于“母亲”这个概念的复杂人性，充满了戏剧张力和挖掘的空间。
甚至可以说……
是分量十足的真女二号？
姜在勋合上剧本。
到冰箱前打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
橘黄的灯光映亮了他眼底真实的笑意。
“真好啊……”
姜在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替她高兴。
这是真真正正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他本想在客厅等着李圣经回来，打声招呼再回卧室休息。
但身体却比意志更诚实。
长途飞行的疲惫混合着《露水红颜》宣传期积累的困倦感像潮水般汹涌袭来。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身体陷在沙发柔软的凹陷里，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念是：
就眯一下，等她回来……
……
意识是在一种奇特的温热触感中缓缓醒转的。
眼皮黏得厉害，费力睁开一条缝。
客厅窗帘没有拉严。
窗外深秋黎明前灰蓝色的微光渗进来。
壁灯不知何时被关掉了。
朦胧的视野里，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厚厚的、触感熟悉的羊毛毯子——
带着一股熟悉的、独属于李圣经的味道。
毯子盖得很仔细。
边缘严严实实地掖在了他脖子和身体两侧。
确保没有一丝缝隙灌进冷风。
沙发上堆着的靠枕也被整理过，让姜在勋的睡姿不那么别扭。
客厅里很安静。
空气微凉而干净。
只有远处厨房冰箱压缩机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嗡鸣。
以及——
从卫生间方向传来的。
一种断断续续的、极其细微、如同某种小型啮齿类动物磨牙的声音？
呲呲……嘶…呲呲……
姜在勋困倦的大脑了几秒才辨识出声音的源头。
他撑起身体侧耳细听。
声音更清晰了。
不是磨牙。
更像是……
气音？
像在努力模仿某种口腔里用力送气的发音？
姜在勋揉了揉眼睛。
动作很轻地掀开毯子。
踩着柔软的拖鞋。
无声地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
走到卫生间门口。
门虚掩着。
姜在勋站在门边的阴影里。
视线顺着门缝向里望去。
镜子里清晰地映着站在镜前的李圣经。
她显然也刚醒不久。
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成一个潦草的小揪揪。
此刻的她对着镜子。
似乎要做出一个带着“讽刺”、“冷漠”和“倔强”的眼神？
努力地想要撑开眼底的神采。
下巴微微抬起。
眉头蹙起。
嘴角却还带着刚才那个奇怪发音动作后的僵硬弧度。
两种表情在脸上打架。
结果镜子里呈现出的表情效果是——
像是在忍耐某种巨大痛苦的同时。
还不忘朝对方翻一个充满嫌弃和警告的白眼。
姜在勋：“……”
镜子里那张努力扭曲却显得有点滑稽的脸。
和剧本封面上那个充满狗血张力的片名《女王之》。
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萌。
姜在勋靠在门框冰冷的木质边缘。
嘴角无声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心头那点因为《露水红颜》票房失利而残留的沉郁，不知不觉就散开了。
说实话。
李圣经对着剧本和镜子、毫无形象可言地跟自己表情管理死磕的场面。
他还是第一次撞见。
有点酸。
有点软。
但更多的是想笑。
与此同时。
李圣经似乎对刚刚那组表情很不满意。
肩膀肉眼可见地垮塌下来。
她猛地闭了一下眼睛。
用力甩了甩头。
把额前那几缕碍事的碎发甩开。
然后再度睁开眼！
努力调整呼吸。
缓缓拉开一个——
嗯……
大概是想要展现女儿面对生母时那种复杂交织的恨意、委屈和一丝脆弱？
结果。
镜子里最终定格的……
竟然是一个带着三分倔强、三分迷惑、四分“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的……
大型表情管理失败现场。
姜在勋终于没忍住。
一声极其轻微、从喉咙深处逸出来的气音。
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
在这样过分安静、连自己心跳都能听清的清晨。
在李圣经如此投入地“对镜贴黄”的时刻。
这点气音。
不亚于一声惊雷！
李圣经的身体瞬间僵直。
她所有的动作全部凝固在了原地！
一秒。
两秒。
以一种极其极其缓慢的速度。
带着一种“不可能吧？一定是我听错了”的惊恐。
慢慢地。
慢慢地。
极其困难地。
朝着门口的方向转过了身。
对上了门口阴影里、姜在勋那张明显带着没藏住笑意的脸。
“……”
李圣经那双圆眼睛里。
刚刚努力练习的所有复杂情绪在瞬间崩塌。
只余下一片被当场抓包的、混杂着羞愤欲死、不知所措以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的巨大空白。
“姜——在——勋——！”
短暂的空白之后。
一声压抑着极致羞耻的、几乎破音的怒吼在小小卫生间里炸开。
姜在勋的动作比思考更快。
几乎是在她转身的同时！
“砰——！”
卫生间的门被他猛地朝里一把用力关上！
门板在李圣经扑到门边的瞬间严丝合缝地合拢。
隔绝了她喷火的视线和她身上那股“被窥见最窘迫瞬间”的暴怒气息。
“你刚才看到了是不是？！你笑什么笑！开门！姜在勋！”
李圣经隔着门板的声音都带着物理性的撞击感，还有门把手被疯狂拧动的“咔哒咔哒”声。
“我不开！”
姜在勋背靠着门板都能感觉到那扇薄薄的门在剧烈震动。
门把手转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别拧了！门锁要坏了！”
门内的动静停了两秒。
似乎李圣经也在评估门板的质量和自己的破坏力。
沉默。
带着咬牙切齿气息的沉默。
几秒后。
“咚咚！”
是两记沉闷的、带着警告性质的拳头砸在门板上。
“我警告你！忘掉你刚才看到的！否则……”
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威力不减。
“……”
姜在勋靠在门上，听着里面重新变得安静——
只有压抑的、深呼吸的轻微气流声。
他无声地、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吁出一口气。
厨房里很快响起轻微的声响。
紫菜摊平。
调味的寿司饭快速铺匀。
火腿条、蟹肉棒丝、黄瓜条码放规整。
快速卷起、压实。
利落切开。
动作流畅自然得仿佛刚才差点被“物理拆除”的不是他。
三明治更简单。
全麦吐司夹上厚厚的番茄切片和脆生生的罗马生菜心。
咖啡机嗡鸣。
深褐色的冰冷液体精准地注入放好冰块的高玻璃杯。
全程冷处理。
坚决不开灶！
绝不沾油星！
确保每一道工序都能在绝对安全的“无菌环境”中完成！
杜绝任何可能引发二次爆炸的火星！
阳光透过厨房窗户在料理台投下明亮的光块。
一切都显得……过于安静祥和。
当李圣经面无表情走出卫生间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色泽鲜艳、生脆分明的早餐。
拉开椅子。
坐下。
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三明治。
咔嚓一声。
像是咬断了什么东西的脖子。
姜在勋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
极力压制住嘴角想上扬的冲动。
赶紧低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差点没直接冻到天灵盖。
他强忍着咳嗽，但那点笑意还是没藏住，从微微耸动的肩膀泄露了出来。
“咳……”
换来的是对面那道能冻住咖啡冰块的死亡凝视。
李圣经瞪着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敢笑出来试试？
“……”
姜在勋立刻抿紧嘴唇。
把差点溢出来的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正襟危坐。
拿起三明治。
埋头。
专心致志地啃。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开始吃这顿异常安静的早餐。
空气中只有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份微妙的平静即将维持到早餐结束时——
“嘀嘀！嘀嘀嘀——！”
楼下。
金大元牌暴躁催命符准时响起，穿透了五层楼的距离和窗户玻璃。
姜在勋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立刻起身快步走进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
捧起冷水胡乱抹了把脸。
牙刷沾上牙膏塞进嘴里。
囫囵刷了几下。
清水漱口。
扯过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
冲回自己房间套上衣服。
又匆匆从行李箱里拿出个用厚厚防震气泡膜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物体——
那是他特意人肉背回来的、老师点名要的“军饷”。
抱在怀里。
姜在勋脚步不停地冲向玄关。
“我走了！”
他一边弯腰换鞋。
一边朝餐厅方向又喊了一声。
李圣经依旧背对着他。
继续优雅地小口啃着她的无蛋沙拉三明治。
只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朝他身后挥了挥。
算是知道了。
连头都没回。
当姜在勋伸手摸向门把手时，动作顿了一下。
突然回头。
嘴角忍不住又弯了下。
这次他没掩饰。
清晰地笑出了声：
“演得很努力！加油！”
话音刚落。
姜在勋便闪身出门。
“哐当！”
门在身后迅速关上。
隔绝了李圣经最后的、像要在他背上灼出两个洞的冰火交织的视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