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不列顛的无冕之王
十二年前的时候,亚瑟·黑斯廷斯还是个勤劳的小伙子。
算上日常巡逻路线和下班后的回家路线,他每天大概要走20英里那么远,並且走完全程连头髮都不乱。
当然,头髮不乱的前提是没有遇到袭警事件抑或是其他紧急治安事件。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每两天里可以有一天全须全尾的回到他在格林威治的出租单间。
但是,那毕竟已经十多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亚瑟爵士几乎很少走路,现如今,不管去哪几都要坐著他那辆售价150
镑的双座布鲁厄姆马车。
可即便从步行换成了马车代步,他每天的通勤时间依然没有减少多少。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伦敦的常住人口越来越多,道路上行驶的马车也在稳步增长,而许多街道还没有来得及拓宽翻修,再加上各种横穿街道的报童、小贩、行人,自然难以避免交通拥堵。
更糟糕的是,为了多拉客,现今的出租马车和公共马车的体积越做越大。
听一些老伦敦人说,它们简直都快赶上以前两倍那么宽了。
如此复杂的交通状况,也不怪许多乡下人头一回来伦敦的时候会迷路。
拥堵的交通状况难免令人气闷,尤其是对一位即將日理万机的海军部第二秘书来说,如此浪费时间简直难以忍受。
不过好在今天亚瑟並不是单独出行,他的身旁还坐著《经济学人》的主编托马斯·朗沃斯先生。
说起朗沃斯先生,自从他被亚瑟从《泰晤士报》挖到《经济学人》之后,整个人生都变得顺遂了不少。
从前他需要在高加索的山区里陪著切尔克斯人与俄国佬玩命,来获取那些能令英国中產阶级满足自我道德需求的报导。
而在加入帝国出版以后,他不止不用富贵险中求,甚至也省去了海外漂泊的顛簸。
自打他从高加索回国以后,朗沃斯的脚就再也没踏出过大不列顛岛。
靠著这份工作,他在诺丁山买了两层六居室的房子,让家人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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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藉著《经济学人》的主编身份,他成功混进了金融城圈子,成天与股票经纪人和银行家打交道,走到哪里都备受尊重。
而这一切,都是亚瑟·黑斯廷斯爵士赐予他的,都是帝国出版这个伟大公司的功劳。
曾经的朗沃斯可以为了自由拋头颅洒热血,深入苦寒的高加索山脉,帮助切尔克斯人爭取他们的权利。
而现在,朗沃斯则以客观中立的视角看待自由与保守之间的爭议,毕竟“客观中立”是亚瑟爵士点名要求的。
“先生,要报纸吗?刚出炉的报纸,您瞧,上面的墨还没干呢!”报童踮著脚尖扒在车窗旁,卖力地向亚瑟推销著他的產品:“如果您额外再搭两便士,我就附赠您一期《火花》,虽然不是最新期,但內容一样劲爆。”
亚瑟从上衣兜里摸出六便士递了过去:“现在《火花》都能滯销了吗?”
报童接过钱,笑嘻嘻地回道:“《火花》谈不上滯销,只是最近《伦敦秘史》完结了,而埃尔德·卡特先生又有一年没发新作品了,所以买《火花》的人自然少了。”
亚瑟从报童手里拿起《泰晤士报》和《火花》:“看来你对出版行业还挺有洞见的。”
“那是当然。”满脸雀斑的报童抬起帽子应承道:“再怎么说,我在这行业干了四年了,舰队街的那点事儿,我难道还搞不明白?”
亚瑟闻言笑了笑,倒也没戳破他的牛皮:“那就祝你早日拥有自己的报社了,小伙子。”
“一定会的。”报童笑嘻嘻地挥舞著帽子与亚瑟告別:“您就等著瞧吧。”
亚瑟捧著报纸重新靠回座椅上,刚刚展开报纸,他便忍不住皱眉道:“选战,又是选战,《泰晤士报》最近就没有一点別的新闻了吗?”
一旁的朗沃斯叼著菸斗开口道:“《经济学人》又何尝不是呢?我都已经快记不清,最近一个月我写了多少篇关於选战的稿件了。虽然舰队街素来有介入选战的传统,但像今年这么积极的,还真是头一遭。”
亚瑟叼起菸斗,慢悠悠地最了一口:“看得出来,只要是家有名有姓的报社,都在向选民推销自己心仪的候选人。”
“这也是人之常情嘛。”朗沃斯笑道:“万一他们力推的候选人当选了,那日后就等於多了一条新闻来源。这年头,如果在议会和政府里没点內部消息源,还真就没法做政治爆料和政论栏目。”
说到这里,朗沃斯还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董事会的马屁:“不过我们帝国出版就没有这样的烦恼,毕竟董事会里面有您和迪斯雷利先生。只要《经济学人》想做政治板块,向来是不缺消息和信源的。”
亚瑟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朗沃斯的看法。
他將视线从报纸上挪开,抬头看向朗沃斯:“话说回来,萨默塞特的选情情况怎么样了?我听说帕麦斯顿上星期带著他的新婚妻子(考珀夫人)去萨默塞特帮忙助选了?”
朗沃斯早就料到亚瑟会问这个问题,毕竟蒂弗顿的两位保守党候选人中有一位可是迪斯雷利的人。
朗沃斯开口道:“没错,他是上周五去的。”
“他的演讲对选情有影响吗?”
“或许起了点作用,但左右不了大局,毕竟您也知道,帕麦斯顿子爵並不具备演讲才华。”朗沃斯笑眯眯的回道:“此外,我还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乔治·雷普顿先生在近期的竞选活动上表现极为亮眼,尤其是他坚定表达了支持农业保护和反对新济贫法的政治立场。这让我们在当地的工作轻鬆了许多。”
“嗯————那就好。”亚瑟开口道:“前两天《泰晤士报》一个劲儿夸奖雷普顿外表非常引人注目”,我还以为他把竞选搞砸了呢。要说巴恩斯先生也真是————他都已经在舰队街干了这么多年,当了这么多年的《泰晤士报》主编了,他难道不知道在选战期间夸奖竞选人长得帅的潜台词是什么吗?”
朗沃斯笑呵呵地开口道:“毕竟一天要写那么多篇选战报导,巴恩斯先生可能是一时糊涂了吧。不过,考虑到雷普顿先生是艾尔登伯爵的孙子,他的外貌估计確实有值得称颂的地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可惜淑女们没有投票权了。要不然,咱们也不至於为了雷普顿先生这么忙里忙外的。”
说到这儿,亚瑟转而又问道:“利物浦的闹剧结束了吗?”
“现在看来,我们在利物浦联合《利物浦快报》攻击对华贸易中断的策略或许已经奏效了。”朗沃斯一聊到他的神来之笔就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桑顿勋爵和克雷斯韦尔为了保住议席,弄不好已经和辉格党彻底闹翻了。他们俩现在不得不跳出来向利物浦的船东们自证清白,强调自己实际上並不支持帕麦斯顿,甚至於这两位辉格党人在竞选海报上都开始以赫斯基森式的自由贸易者”而非帕麦斯顿式的自由贸易者”自居了。”
亚瑟闻言微微点头道:“有机会把《水星报》也一起拉进来吗?毕竟论起地方影响力,他们才是利物浦的地头蛇。”
“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水星报》的读者里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商人和港口职员,如果他们跳到我们这边来,我们就有把握在利物浦至少啃下一个议席来。”
亚瑟闻言,略微思索了一下,旋即开口道:“今天下午,你去一趟利物浦,告诉《水星报》的埃杰顿·史密斯,如果他们愿意在这次大选中表態支持保守党,帝国出版愿意立刻向他们开放特快电报通道。除此之外,等到皮尔內阁上台后,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来自海军部的第一手商业航路通告。”
朗沃斯在听到亚瑟要他去利物浦谈判时,还有些惴惴不安。
但是当他听到亚瑟后续开出的两个条件后,悬著的心立马就放下来了。
《水星报》之所以能成为利物浦当地发行量最大的报纸,靠的就是一系列快捷、可靠的商业航运消息。
而亚瑟开出的这两个条件,別说让《水星报》支持保守党了,就算是让他们支持宪章派,埃杰顿·史密斯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遵命,爵士。”朗沃斯点头道:“我待会儿去编辑部把工作布置一下就出发利物浦。”
亚瑟闻言,又开口道:“还有和《约克先驱报》的谈判,你得让他们明白,帝国出版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布拉德福德的情况远不像南英格兰的城市那么复杂,我是约克人,而且就是布拉德福德人,所以我了解当地是什么情况。就算让约克选一万次,选出来的照样会是保守党人。而我对他们的请求也很简单,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够支持我更喜欢的那一个保守党人罢了。但是,如果他们不支持,也无伤大雅。如果他们不需要约克以外的新闻出版市场,甘愿屈居地方小报的位置,那他们大可以这么做!”
朗沃斯点头道:“明白了,爵士。”
话音刚落,摇摇晃晃的马车便停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来到了舰队街的帝国出版总部。
亚瑟扣上帽子,不等惠特里夫帮他拉开车门便独自走了下去。
不过倒也不怪他这么著急,对於一位赋閒两年的老干部来说,帝国出版每月的月例会已经是他为数不多能体会到自身存在感的地方了。
正当朗沃斯以为亚瑟会像往常一样一路小跑著衝进办公楼时,他却发现亚瑟的脚步停在了台阶下方。
朗沃斯顺著亚瑟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原来是在看一辆马车。
朗沃斯紧跟著下了车,来到亚瑟身旁问道:“爵士,怎么了?这车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亚瑟看了朗沃斯一眼,隨后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向前迈步:“来客人了,今天的例会可能要往后推迟半个钟头。”
“客人?”
朗沃斯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刚刚走上台阶,便发现今天编辑部里的气氛有些异常。
往日,大厅总是吵吵闹闹的,编辑、搬运工、记者再加上因为被退稿而恼羞成怒的作者,这些人总会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
朗沃斯打量了大厅里的一切,他的视线忽然停在了那位正站在展览橱窗下欣赏帝国出版杰出作者手稿的青年人身上。
朗沃斯顿时愣住,就连手里的公文袋也差点掉落:“阿尔伯特亲王?”
就在朗沃斯愣神的时候,亚瑟已经走上前去,阿尔伯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位帝国出版董事会主席,或者说,他今天来到这儿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亚瑟摘下帽子,一手按在胸前,行礼道:“亲王殿下。”
阿尔伯特亲王微微頷首,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亚瑟爵士,你可真是让我久等了。”
相较於二人初始时,阿尔伯特身上简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今的他的身姿挺拔而自然,完全看不出从前佝僂、微微驼背的模样,行走时的步伐中也带著经过长期军事与宫廷训练后的味道。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的气质不同了。
几年前,他的叔叔利奥波德还在忧心,以阿尔伯特那样靦腆害羞的性格,究竟能不能担当起英国王夫的责任,能不能获得维多利亚的爱慕和信任。
但现在看来,这种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他不仅顺利与维多利亚完婚,而且还將他的表姐迷得神魂顛倒。
1840年,二人结婚的第一年,维多利亚便在肯辛顿宫为阿尔伯特生下了长女小维多利亚。
而在今年,维多利亚又成功怀上了第二胎。
对於保守党来说,阿尔伯特可谓居功至伟,因为倘若不是维多利亚忙於生孩子,有著维多利亚帮助的辉格党或许还不至於屏弱到现在这个地步。
阿尔伯特笑著握住了亚瑟的手:“贸然登门拜访,实属抱歉。不过我想,在现在这个局势下,我有必要来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