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魔杖滚落在他身边半臂远处，孤零零地躺在斑驳的木板缝间。
墙角另一端，卢平和布莱克依旧被粗绳捆着，他们看着躺在地上失去知觉的斯内普，互相对视了一眼，双双陷入了沉默。
卢平扭头转向仍然举着魔杖的哈利叁人，张口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布莱克则直勾勾地望着那具倒下的黑影，神色从错愕、震惊，到嘴角一点点扬起，最后咧出了一个带着些许疯狂的笑。
“哦，梅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而带着些许磁性，“这是我这十二年来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哈利，嘴角勾得更高了一些：“哈利，你真不愧是詹姆的孩子。”
但赫敏好像并没有感受到布莱克的快乐。她用力地喘了口气，才反应过来——他们居然攻击了一位教授！
“我们……我们真的对斯内普教授……施了咒语……”她低声说，倒吸了一口气，“我们对一位教授下了咒语！这，我们会被开除的……会被送去审问……邓布利多一定会失望死了……”
罗恩倒没赫敏那么纠结，他刚才出手时就已经气得不行，现在反而有些得意。他扶着自己的腿，一边龇牙咧嘴地疼着，一边咕哝道：“他活该。你没看见他刚才四处喷人的样子吗？我们这是正当防卫！”
哈利握紧了魔杖，手心里都是汗，“斯内普本来就不是来听解释的。他只想让我们闭嘴，然后把他们关回阿兹卡班，让我们退学。”
此时，阿莉娅终于收回了假装在观察门框上蜘蛛织网的视线。她的目光落在斯内普身上，那道高大的黑影此刻一动不动，发丝散乱。
事实上，早在哈利的目光移向赫敏、叁人悄悄调转魔杖方向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了他们要做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
阿莉娅低头，从斗篷口袋里取出一枚银质怀表，啪的一声弹开表盖。指针静静地转动着，时针离午夜还有一段距离。她抬起眼望了望窗外，月明星稀，但月亮尚未攀升至最顶点——再过不久，到了子夜时分，月亮将升至中天，最为明亮清晰。
她收起怀表，又默默将目光投向屋内的卢平。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有汗，唇色发白，但在昏暗的尖叫棚屋内不是特别明显。
见这两人依旧被绑着，阿莉娅顺手抬起魔杖一挥，布莱克和卢平身上的粗绳迅速松落。
布莱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咬着牙揉了揉手腕，随即猛地站起身来。他的灰眸紧紧锁住那个正将魔杖收回斗篷里的女孩，神情警惕。
“莱姆斯，”他低声说着，语气异常认真，眼神还不肯从阿莉娅身上移开，“这个女生有问题。你看不出来吗？她或许跟斯内普是一伙的。”
“西里斯，阿莉娅才刚帮我们解开绳子，”卢平一边转动手腕，一边语气平静地说，“她不是敌人。”说完，他顺便还跟站在不远处的女孩道了谢。
“而且，”卢平叹了口气，像是已经说累了，“她是我的学生，不是什么黑巫师。”
“你不懂，莱姆斯。”布莱克猛地回头。他又看了一眼那个黑发女孩，眉头皱得死紧。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味道——一丝微不可察的香气，冰冷、神秘。
布莱克烦躁地抬手抓了抓头发，指节几乎陷进发根。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把那两个荒唐得离谱的梦境说出口——哈利还是孩子呢，而且梦里面甚至还有莱姆斯。
“你不要被她的外表给欺骗了。”他终于低声说，语气很认真，“还有你，哈利——快过来。那个女生有问题，别离她太近。”
他冲哈利招了招手，眼神不容置疑。
哈利愣住了，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阿莉娅。女孩神色如常，只是静静站着，没有辩解，也没有闪躲。
“嘿，”他皱起眉，“你不能这样说她。阿莉娅是我的朋友。”
他本能地往前一步，挡在阿莉娅身前。“而且你们都还没有解释清楚。我们让斯内普闭嘴，并不代表就信任你们。”
赫敏也走了过来，站在阿莉娅另一侧，眉头紧锁，带着一点不满：“布莱克先生，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敌视她，但你没权利这样指责一个你不了解的人。”
“对啊！”罗恩在一旁叫了起来，他捂着伤腿，脸色惨白，却还是撑着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塞德斯莫？她又没对你做什么。”
布莱克瞪着站在他们中间的女孩。她只是直视着他，挑了挑眉。
青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挤出一句，“我闻出来的。”
“你——什么？”赫敏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西里斯，你可能是太紧张了。”卢平听他这么说，连忙站出来拍了拍布莱克的肩膀，“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我们得把真正重要的事情解释清楚。哈利他们需要知道真相，我们还得赶紧去找邓布利多——罗恩的腿也得马上处理。”
布莱克撇开头，一言不发，但没有再阻拦。哈利仍站在阿莉娅身边，回头看她一眼，女孩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西里斯，你来说吧。告诉他们你是怎么决定来霍格沃茨的。”
布莱克点了点头，慢慢从破旧的囚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他的手指因为长期关押而略显僵硬，但那动作却意外地小心。
“这是《预言家日报》的剪报，”他说，将纸片举起来，尽量展开给众人看。纸上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彩色照片，拍的是韦斯莱一家在埃及金字塔前合影的画面。罗恩正站在最前排，穿着一件鲜红色的法老袍子，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胖胖的灰色老鼠。
“我在《预言家日报》里看到了它。”布莱克的声音略显沙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是一只普通的老鼠，那是彼得·佩迪鲁。”
“这怎么可能？”赫敏不由惊呼，“他……他不是死了吗？十几年前，在那场爆炸里？”
布莱克冷笑了一声。“莱姆斯刚刚说过，我们叁个在霍格沃茨时学会了阿尼玛格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月圆之夜陪伴他。我们太熟悉彼得变成老鼠时的样子了。那是他唯一擅长的变形——藏起来，躲着不动。”
“我们毕业后，加入了凤凰社。”布莱克接着说，声音沉了下来，“那时伏地魔正变得越来越强。邓布利多说，为了保护莉莉和詹姆，我们需要设下赤胆忠心咒。要有一个保密人，只有这个人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
阿莉娅站在门边，心中一动。她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测评卢平时的对话，梦境内容与布莱克所说的细节都对应上了。
哈利忽然插话，语气冰冷：“我知道这件事。你是他们的保密人。你出卖了他们。”
布莱克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剪报，“是我本来该做那个保密人。但就在最后一刻，我劝詹姆和莉莉换成了彼得。因为我以为——他最不起眼，谁也不会想到会是他。”
他说着，缓缓将目光转向卢平。卢平垂着眼睛，一语不发。过了一会儿后，他终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布莱克一眼。“我也误会了你十二年。”他说，声音轻而清晰，“我们扯平了。”
布莱克笑了。
“莉莉和詹姆出事那天，我就觉得彼得不对劲。我赶到他们藏身的地方，却发现已经晚了。我四处找他，最后在一条麻瓜街上堵住了彼得。”布莱克的语速变得急促起来，情绪仿佛也随着记忆的回涌而越来越激烈。
“他在人群中大喊，说是我出卖了莉莉和詹姆……然后——”他一挥手指向剪报上的老鼠，“他用藏在背后的魔杖炸了整条街，杀了二十英尺内所有的人，然后——砍掉了自己的一根脚趾，变身逃走，钻进了阴沟。”
布莱克用指尖敲了敲那张剪报上的老鼠，“就是这只。”他说，“脚趾也在那一只脚上。”
赫敏张大了嘴，像是刚刚理解了整个事件的荒谬与恐怖。
屋子里一片寂静，窗外的风吹得门框轻轻作响，但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罗恩动了一下。他缩了缩肩膀，缓缓摸向自己的手臂，像是突然意识到那只老鼠曾经在他袖子里、枕头下、甚至贴着他脖子打盹。他抖了抖，脸色变得惨白。
“他……斑斑不会是佩迪鲁的，”罗恩喃喃道，声音里透出一种本能的抗拒，“他在我们家一直都挺乖的，从来没伤害过人……我妈还说他有点胆小。”
赫敏皱起眉，咬着下唇，一向冷静的她这次也显得动摇了。
“可是……只有你的证词，是不会有人相信的。”她说，望向布莱克，“哪怕你说得再真切，光凭记忆……没有证据，魔法部不会承认的。”
布莱克没有立刻回话，只静静看着哈利。他那双略显憔悴却仍亮得惊人的眼睛，像是在努力把自己十二年来的痛苦和冤屈传递过去。
哈利也没有说话，只是回望着他。
这时，阿莉娅再次取出放在斗篷口袋里的银质怀表，啪地弹开表盖。
时间已接近午夜。尖叫棚屋太小了，一旦卢平变身狼人，对于哈利他们太过危险，而她也不好动手......
她收起怀表，抬起头，“需要给布莱克和佩迪鲁都滴几滴吐真剂，或许能让魔法部信服。但前提是——佩迪鲁得醒过来。”
她的话打破了寂静，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她。
“不是准备去找邓布利多吗？”阿莉娅继续说道，她的目光转向罗恩，“而且——他需要去医疗翼。”
于是众人开始准备离开棚屋。他们穿过蜿蜒的地道，脚步声在潮湿的石壁间回响。
克鲁克山走在最前面。罗恩的腿仍然疼得厉害，赫敏搀着他慢慢移动。
哈利走在布莱克身边。布莱克的步子慢了些，他不再迫切地想要哈利相信他，而是低声说起他与詹姆在霍格沃茨时的趣事——激烈的魁地奇比赛，躲避费尔奇的夜游，以及他们曾一起在禁林边上用阿尼玛格斯对同学恶作剧的往事。
哈利一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布莱克见他神色缓和，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哈利，你知道在你出生的时候，莉莉和詹姆，让我当你的教父吗？”
“......我知道。”哈利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笑意。
他们穿过一个狭窄的拐角，哈利一边走，一边回头提醒阿莉娅注意脚下。
他看到阿莉娅正安静地走在卢平身旁。
哈利知道，阿莉娅很聪明，也很敏锐。她肯定早就猜到了卢平的秘密……可她依旧站在他身边。
布莱克顺着教子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女生真是你的朋友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可狭窄的地道里有回音，所有人都听到了。
哈利脸上的微笑一下收了起来。
“她是我的朋友。”他语气坚定。
布莱克见哈利护着阿莉娅的模样，心中一阵憋闷，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多说什么，只能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她一定是个斯莱特林吧。”
最前面的赫敏回头看了他一眼，“塞德斯莫是拉文克劳的。”她理所当然地说，语气中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悦。
布莱克闭上了嘴。
卢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走在自己左侧的女孩。
女孩对于布莱克带刺的话好像都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听着。似乎感应到了卢平的视线，她微微偏头，用那双纯黑的眼睛与他对视，目光里好像在传达：怎么了？
卢平动了动嘴唇，却没能立刻开口。他心中隐隐浮现出某种猜测，却又觉得那太荒谬，太不切实际。
他犹豫了几秒，目光瞥了眼前方的布莱克。然后抬起手腕——漂浮在队伍最后的昏迷的斯内普猛地往前滑了一点，脚尖撞拖过石板地面，发出一阵清脆的哒哒哒声。
借着这个微妙的掩护，卢平微微俯身，在阿莉娅耳边轻声说，“西里斯……他在阿兹卡班关了十二年，情绪……不太稳定。“
卢平停顿了好一会儿，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说法很奇怪，但仍继续道，“对他好一点，可以吗？”
阿莉娅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峰挑起，内心疑惑。怎么说得好像是她欺负了布莱克似的。
她正要张口，就听见前方传来赫敏的声音：“我们出来了！”
她于是没有再多说，脚步微微加快，紧跟着卢平一同踏出地道。
夜空豁然开朗。一道月光穿破薄云，毫无遮掩地洒落在地面上，照亮了周围的草丛与林木。几人全都被这道苍白冷光笼罩在内，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模糊又飘忽。
阿莉娅刚踏出地道，便感觉身侧的卢平忽然僵硬。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肩膀剧烈起伏，四肢颤抖。
女孩迅速举起了手中始终未曾放下的魔杖，“速速禁锢！”
一道银白色的光束瞬间从魔杖尖端射出，化作数道粗壮的魔法绳索，缠绕住了卢平的身体。绳索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将他结结实实地束缚住。
“卢平教授怎么了？！”赫敏听到声音回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噢——对！他今天没喝狼毒药剂！”
哈利和罗恩也同时回头，震惊地望着卢平挣扎的身影。
被捆住的卢平倒在地上，却依旧剧烈地扭动着。他的四肢正在迅速变粗变长，关节突出，肌肉膨胀。他的面容扭曲得难以辨认，眉骨隆起，鼻梁塌陷，唇角撕裂，露出尖利的狼齿。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喉音从他喉咙深处咕哝而出，接着，魔法绳索竟被他暴涨的臂膀生生撑裂，绳索碎成一道道残丝，在月光中飞散。
“这绳子根本绑不住他！”布莱克大喊，猛地一跃而起，“哈利，你们快跑！”
下一秒，他变形成魁梧的大黑狗，“砰”地一声落地，扑向卢平。
一狼一犬很快扭打在一处，黑狗低吼着，用身体把狼人往树林方向驱赶。卢平彻底失去了理智，狼眼泛着黄光，猛地一爪划破了黑狗的肩背，还试图往哈利几人的方向扑去。
见禁锢咒没用，阿莉娅立马从斗篷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魔法伸缩袋，掏出一张巨大的短弓与箭矢。
她站定在哈利几人面前，左手抬弓，右臂拉弦，动作干净利落，眼神锐利如鹰隼，下一秒，弓弦一响——
嗖！
那支带有追踪功能的箭划破夜空，笔直射入狼人的半边屁股，将他飞入树林边缘。
“呜——嗷！！”
狼人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狼嚎，后腿猛地一蹬，转身将尖牙狠狠咬进黑狗的大腿。大黑狗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却死咬牙关，拼命拖住狼人的动作，将他往森林深处带。
“他要带卢平教授去禁林！”赫敏失声喊道，双手捂住嘴。
这时候就用不着喊教授了吧，阿莉娅心想。她收弓，小喘着气说，“你们先快回城堡。”然后朝着狼人与黑狗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
“阿莉娅，回来！”哈利大喊，“太危险了！“
但女孩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很快就没入了夜色深处，犬吠声与狼嚎声间或响起。